烈火燃烧一样的脚步声还在逼近,鬼物咬紧了牙齿,发出裂人心肝的号呼。
斜斫而过的长剑将狰狞面目一分为二,裴承槿甩下剑身上将落不落的血珠,向后方跃去。
司岱舟在木车上用力撑起半个身子,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张烂嘴。
“陛下!”藏烨纵步上前,刀锋自上而下剐了半个脑袋。
挥舞的刀剑将四周的草秆全部斩断,眼前一切都被放缓,众人能感受到的只有手中冰冷的武器,和一张张可怖的恶鬼面目。
裴承槿将一番役狠狠一拽,番役踉跄着摔在地上。
长剑自太阳穴瞬间刺入,只听清脆声响过后,鬼物睁大的一双怒目迅速染红。
也许是打斗的动静惊醒了什么,远处正有不速之客奔来。
裴承槿沉声道:“走!”
车轮碾过崎岖道路,咯噔地叫着。暗卫藏广的一双手臂被颠簸震得发酸,他憋红了脸,拉着木车奋力前奔。
金剑在手下旋转半圈,裴承槿抬臂一挥,四溅的浓血落了裴承槿和紧随其后的娄旻德一身。
“后方好像有东西追过来了!”
藏烨单手把紧木车边缘,步子不停交换。他抓紧时机向后望去,众人身后跟着数名垂涎欲滴的恶鬼。
眼下形势紧迫,必须要尽快到达酆州。
荒草地突然向下倾斜,木车的速度骤然加快,藏广的步子被推着迈得更大。
一行人被追赶着奔到了一条干枯的山涧。此处没有半分流水,只有裸露的怪石从涧底凸出,木车根本无从通过。
“前方过不了车啊!”娄旻德回头大喊道。
司岱舟紧皱眉头,双手支起身体:“弃车!将我扶起!”
藏烨生生将车在半坡拉停,而后他半蹲下身:“属下背着陛下!”
裴承槿刹住脚步,回身道:“快些渡河!”
说罢,他一手抓起木车把手,将车身调转方向狠踹了出去。
木车在杂草堆中走地歪歪扭扭,很快便停了下来。
接连冲来的鬼物不知躲避,闷头扎进木车,被绊了个结结实实。
摔倒在地的再绊倒下一个,如此便堆出了一座小山。被压在最下面的在愤怒地嚎叫,而堆在上面的则将身体一滚,重重摔了下来。
裴承槿回头,见藏烨已背着司岱舟越过河床。匆忙之间,似乎还听见了司岱舟的喊声。
娄旻德赶上前来,呼道:“厂公!走啊!”
“先杀一些!否则太容易便追上了!”
裴承槿跃身而起,金剑一旋,刺入脏污的腐肉之中。
被破开的喉咙开始向外溢出黑血,那张脸上的诡谲神色更加难辨。
为了印证先前的猜想,裴承槿又划下几剑。
盘曲着黑筋的皮肉藏在血衣之下,身上的伤口同喉咙一样,都在争先恐后地渗着黑色粘液。
裴承槿定睛看着尸身胸前的破洞,翻卷之处还残留些殷红的痕迹。
很快,下一具鬼物接踵而至。
娄旻德见裴承槿似是分心,连忙劈下一刀,又抓着裴承槿侧身躲开了袭来的尖甲。
“厂公何故分心!”
娄旻德的声音让裴承槿回过神来,他只好暂且压下疑问。
可杀死的远远不能同追来的相比。
倒下的尸身后是下一具面目可怖的鬼物,漆黑眼珠镶嵌在黑筋虬结之处,定定地发怔。
裴承槿下令道:“走!”
恶鬼已蜂拥而上。
司岱舟更像是被拖在了藏烨的背上。
他的伤口在颠簸之中渗血更多,只洇到了厚重粗布中,可一浪接一浪的疼痛却难以忽视。
“等……等等……裴……裴承槿呢?”
司岱舟的话破碎零乱,像是随风遍地滚的落叶。
藏烨并没听清,自己的呼吸声传在耳畔,已将这种声音遮掩得剩不了太多。
司岱舟喘出一口气,向后扭着脖子。
可视线之内,只有跟随在后的几名番役和暗卫。
心脏要跳出胸腔,司岱舟看着眼前不断倒伏再立起的杂草,难掩的焦躁差些将他吞噬。
留下做甚!留下做甚!
谁要他留在那里!
每次都是一意孤行!每次都是!
司岱舟忿忿地想着,声音也哑了不少:“放我下来。”
藏烨脚步一顿,未等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暗卫同样止步,持刀回身,呈戒备状。
裴承槿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色从杂草中杀出,身后紧跟着娄旻德。
“停下做什么!走!”
愈向前走,叫闹声愈甚。
众人重新踏上了一条小道,小道尽头却传来吵嚷的人声。
“开……啊!要……死……这里吗!”
“天要亡……我!天要……”
“酆州”二字带着百年的风霜,镀在了高悬的匾额之上。
酆州城外,逃亡而来的男男女女,老弱妇孺汇聚于城门之下。他们裹紧脏污的破旧单衣,绝望地高喊着。
高喊声与痛哭声混在一处,每一张蹭满灰土的脸上都是夹杂着斑驳的血迹。
“我的女儿……死了……死了!呜呜呜!”
“父亲!父亲!我可怎么办啊……”
“酆州这是大关城门,不许人进入?”东厂番役又问:“可那些东西就追赶在后,除了酆州,也再无别处可去啊!”
裴承槿凝眉观察,他抬头望去,正见站在城墙上的一排兵卒手握长枪,目光凛然。
司岱舟刚踏上地面,便听藏烨一番愤怒之言:“卑职这便上前言明!陛下亲临,区区酆州州官有何权利将陛下置之城外!”
“等等!”司岱舟拉住藏烨:“眼下处境尚不明朗,怎可随意暴露身份?”
藏烨急道:“可我们进不去城!干等此处不是要将那些恶鬼等来!”
“堂堂一州州官,却肆意抛弃百姓性命!”裴承槿瞧着高居城墙身着青罗衣的长髯官员::”酆州知州辛元慎尸位素餐,在位多年,向来只知结党营私。”
“既然如此又如何进的了酆州城!”娄旻德愤然道:“不如我等撞开这门!”
娄旻德的声音同其他哭号哀鸣之声融在一起,遥遥传上城墙,变成了嘈杂的一滩。
辛元慎捋着胡须,却显得悠然自得。
“一群难民!”他骂道。
“辛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