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握住权力,用这把剑斩下那个昏君的头。
可他不过是被一纸诏书囚于都城的亲王,如何做?
用一棵草和一种巫术。
然而,事与愿违。
司翰玥本可在太后策划祭祀一事中谋得渔翁之利,却在手下的蛊人上前功尽弃。
蛊人的突变让他始料未及,同时,司翰玥敏锐地意识到是术士欺骗了自己。
耗费心血制出的蛊人并没有替他冲锋陷阵,反而让他苦心谋求的一切顷刻灰飞烟灭。
他要将这名术士,挫骨扬灰。
“盯着,发现了他,便即刻前来告诉我。”
悠悠的声调响在这间荒废房屋中,声浪在凝滞的空气中颤动。很快,一切归于沉寂。
腐鱼一样的腥臭总是在鼻尖缭绕,程业紧皱着眉头,用力嗅了嗅。
味道再次消失。
待灰尘再歇,寒风放缓了步子,程业恍然是又闻见了。
针刺般的疼痛猛然冲入鼻腔,程业双眼发酸。方才的腥臭似乎更上一层,有什么尖锐的物件正在他的脑中横冲直撞。
他捏紧鼻翼,试图阻止这种穿行的腥臭。
翟冲失了黑影的踪迹,只好原路返回,却远远见到程业的古怪模样。
“你怎么了?”他问。
“此处腥臭甚浓。”程业指了指宅邸:“我怀疑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翟冲谨慎道:“我立刻回禀厂公,你在此守着。”
程业还未开口,翟冲已跑远了。
云风客栈的院中立着一棵大树。深冬时节,鸟雀在稀疏的枯树枝上跳来跳去,树冠便像是灶上的热锅,久久沸腾。
叽喳声音顺着木窗开启的缝隙传入,裴承槿倚在临窗榻的边上,微阖上了眼。
屋中弥漫开草药的苦涩味道,司岱舟上衣半褪,藏烨正在为其换药。
藏烨手下动作不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裴承槿的脸。
对于自家主子和东厂厂公的暧昧关系,藏烨是反对的,虽然他的反对不太有用。
毕竟,一国君主如何能与身残的阉人长相厮守?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裴承槿不是阉人,反而是女子。
这下,他的反对更加无用了。
司岱舟严令暗卫不得将消息外传,可是藏烨看裴承槿的目光却越发怀疑。
他觉得裴承槿不能是女子。
从太监堆里摸爬滚打上来的,如何能是女子?
“再看,是想让我缝了你的眼吗?”
藏烨手下一滞,垂下了眼。
司岱舟强忍疼痛回头,果然见藏烨面露慌张。他叹了口气,哑声道:“快些换好便出去吧。”
“藏烨,管好你的嘴和你属下的嘴。”
裴承槿并未睁眼,声音如常。
细微的声响隐在鸟雀的叽喳声中,藏烨端着换下的染血白布退了出去。
“为何要吓唬他。”司岱舟拢了衣衫,走到裴承槿身前。
裴承槿坦然道:“他是你的属下,不是我的属下。他自然是为你想,并不会为我想。你的属下,也并不想你我有任何逾越的关系。”
她总是这样。
司岱舟想着。
“可是你我之间,早已生出了逾越的关系。”
司岱舟以同样的语气回了一句,对方依旧阖着眼,他也分不出此时此刻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还在盯着她。
裴承槿敛下的长睫遮出一片阴影,嘴唇微抿,弧度正是合他心意的样子。
“你对蛊人相关的事情,似乎格外上心。”
果不其然,裴承槿稍稍拧眉,抬眼看向他。
“何以见得?”裴承槿问。
“否则,你为何执意要去安国寺?如今,又命属下在这酆州城中严密搜查。你究竟是关心城中百姓无故失踪,还是想找到蛊人的其他线索?”
司岱舟隐瞒了他更为在意的另一点。
数月前,裴承槿在夜半时登上岐山,并在山洞中救出扮了女装的自己。
虽然事后裴承槿称自己是因探查大理寺少卿之死而前往药王庙,从而登上岐山。可司岱舟猛然察觉,此事真相恐怕并非裴承槿口中所言。
他清楚记得,裴承槿当日所为更像是对蛊人早有了解。她一剑即中蛊人双眼的薄弱处,倘若真是头次见到,又如何能做出这样精准的反应?
就算如此,司岱舟也可装作毫不知情,毫不在意。
“查清失踪百姓的去处,与继续追查蛊人一事,并不冲突。”
裴承槿见司岱舟穿着整齐,也不再是穿个薄衫乱晃的样子,便打趣道:“今儿舍得穿衣裳了?”
盖碗刚端在手里,便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裴承槿垂眸看着被攥紧的手腕,问:“我说的不对吗?”
司岱舟立在裴承槿面前,又俯身将她罩在了自己身下。
“你什么都要瞒着我。”
司岱舟说不清自己此时心中究竟是什么情绪。已然建立的亲密关系让他不免想要更多,他想要问她过往的所有,他也明明知道,裴承槿是不会说的。
“裴承槿,我不是垂髫小儿。我看得出,你对蛊人一事的关心远甚于他人。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现在,我可以大胆假设,你隐瞒身份进入东厂,恐怕就是与此事有关吧。”
司岱舟说完长长一段话,心口的跳动骤然加快。他的视线粘在裴承槿脸上,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破绽。
不知何时,窗外热闹的鸟鸣歇了声音,耳畔再无吵闹,只留下二人交缠的呼吸声。
略带急促的热气喷在唇上,裴承槿迎上对方的目光,反问道:“若真如你所想,你当如何?”
裴承槿的黑瞳宛若是一片沉水,寂静中暗藏波动。又像是铜镜一面,清晰映出了司岱舟的样子,却带着几分神秘混沌。
“你想说什么?”
司岱舟停在裴承槿面前几寸处,他看着那个缩小的自己,低声问。
“很多事,并不是越早知道越好。”
裴承槿向前凑去,近乎贴上了司岱舟的唇。
“很多事,也只有自己才能帮自己。”
司岱舟怀揣着一种欲罢不能的纠结的爱意吻上对方。
至少,通过相接的肌肤他能感受到她有着同样失控的感情,而不是她面上所呈现出的异常镇静的样子。
这股恼人的爱意一端锁在他的心上,一端锁在她的身上。
尖牙在裴承槿的唇上咬了一下,沁出的血珠被迅速卷走。
裴承槿清楚司岱舟的愤怒,她的手指穿过对方披散的黑发,她贴近对方耳边。
“对不起,再等等我,我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