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开始颤栗不安,声嘶力竭地向后退。
贺敏叡在马背上猛颠几下,他只好将马头掉了个方向。
庚咏豸带着几名扈从入了村子,可村中不仅没有活口,甚至不见一名鬼物。
村中长着几棵矮树,矮树遍体畸瘤,染着些斑驳的血痕。
“都不见了。”贺敏叡疾步赶来,对庚咏豸言道:“这附近别说人影,就连鬼影都没有几个。”
“不见鬼物是好事。”庚咏豸开口的声音撕裂般难听,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喉咙干涩。
“不。这里没有,只能是鬼物往南方走了。”贺敏叡拱手道:“为今之计,当加快行军速度,尽早南下。”
庚咏豸目光飘忽,他的视线掠过这些泛着黑色的脸,感到一股阴森的坟墓气息。
“那便走吧。”庚咏豸转过身,藏住了哆嗦的手。
禁卫军星夜疾驰,一路绕过岐山,向着酆州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州城,潜伏的鬼物便越是多了起来。酆州城外的枯林被刮蹭得嗦嗦作响,跳动的黑瞳向着一个方向嗅闻过去,鬼物的整个身子大幅度调转。
贺敏叡长枪飞出,一颗尚在抖动的头颅被狠狠钉在树干上。
沉寂的枯林被惊醒,数十只鬼物接连奔出,交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摆阵!”
庚咏豸一声高喊,士卒列队成阵。
“杀——”
庚咏豸的吼声与鬼物的啸声落在一处,士卒怒目圆睁,挥下长剑。
衰败的身躯腾起血柱,哗啦啦落下的稠血凝固一地。
甲胄被鬼物的长甲划出痕迹,将士的盔缨晃动着,红缨高高飘荡在半空,像是燎原的星火。
贺敏叡掠地而行,他侧身躲过袭来的巨口,手抓着长枪一端,反身劈下一击。
迸裂的身体飞洒出不知名的黑色,腥膻气味冲入脑腔,贺敏叡结结实实又吸了一口污浊的冷气。
尚且不等他吐出浊气,下一只悄然而至。
“嗒——嘀嗒——”
贺敏叡拎着长枪,越过横尸,枪尖滑落的血珠滴了一路。
安彭瑜备下了几车粮草,装载粮草的马车已候在酆州城门之前。
城外惊起喧闹的声响,原本低沉的吼声瞬间爆发,大地传来嗡鸣。
“来了——”
驻守的士卒慌慌张张,他翻身上马,立刻向着州府奔去。
酆州城外,鬼物绕城包围成圈。他们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地在城墙上抓挠,在每一块砖石上抓出淋漓的痕迹。
直到骤起的声音将他们震醒。
赤□□替狂奔,浊尘沸腾间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目。
贺敏叡攥紧长枪,正欲飞身跃上,却突然听见一阵簌簌的声响。
不远处,酆州城墙上万箭齐发。
庚咏豸惕然心惊,他高呼着:“后退!后退!”
千支万支箭矢倾泻而下,刺入每一具腐肉的身体。那些扭曲的面目跌落在地,再度溅起数丈之高的黄土。
酆州城前,宛若是长满了竖直的高粱穗子。
紧闭多日的大门缓缓而开,碎肉悬挂其上,血痕不再新鲜。
庚咏豸一夹马肚,马儿快速前奔。
“奉太后之命,南下清剿——”
尚未说完的话被咽了下去,庚咏豸看见开启的城门后是一张熟悉的脸。
周身游走上一阵寒颤,他赶忙翻身下马,稽首道:“臣庚咏豸,拜见陛下!”
贺敏叡瞳孔一缩,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司岱舟。
皇帝竟然并未死在娑川山,而是来了酆州!
“庚尚书,别来无恙。”
司岱舟坐在马背上,马匹向前踱了两步。
那日娑川山上的情形历历在目,庚咏豸脊背发凉,冷汗直下。
“庚尚书不是奉太后之命南下清剿鬼物,怎么,不走吗?”
司岱舟睨着庚咏豸:“那朕叫你去,你去吗?”
庚咏豸将头磕在黄沙土地上:“微臣,誓死追随陛下!”
裴承槿遥遥看着禁卫军前的贺敏叡,眯起了眼睛。
黄沙再起,飘飘然坠在每一处。圆睁的黑瞳蒙上土色,他们的躯体终于要归于尘土。
司翰玥站在城墙上,看着司岱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那遥远的天际与枯林相接,融合成灰蒙一片。
“舅父!就这么放过了他!”司翰玥的声音中掺着恼怒,机会尽失,他苦心谋划的一切倒像是场笑话。
“玥儿,夺位一事急不得!”
说罢,暨炀收回远眺的视线:“那是禁卫军。眼线来报,太后命各州向南下的禁卫军提供军需。想必,司岱舟是随禁卫军南下了。”
“鬼物凶险,司岱舟此去九死一生,你又何必急这一时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