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有皇命尚未完成。
毕岚被怪物的阴影完全笼罩,他瞪大眼睛,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一步、两步。
霎时,怪物化成一阵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面前。毕岚瘫在原地,脑中停滞片刻。
奴将自己隐藏在天王殿的殿顶上,他盘算着距离,飞出一针。
细小的飞针悄然靠近术士,微弱的气流根本无法引起对方的警觉。
快了,就快成功了。
奴在心底欢呼雀跃,他早早便想杀死这个人了。
飞针被一个高大影子挡下,奴亲耳听见了飞针发出了不甘的叹息。最后,它只能轻轻地坠于地面,被辗在了脚下。
细小的针尖撞在黑筋之上,清脆一声后,蛊人感受到了新的指令。
奴眼看着蛊人愈发靠近,蛊人踏出的脚步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紧接着,天王殿一震。
殿顶的瓦砾被长甲掀飞,屋脊被拍出一块凹痕。
奴闪身而出,堪堪躲过。
“阴沟老鼠。”
术士笑了起来,话中满是鄙夷:“怎么,是司翰玥派你来的,他是想让你死在这荒郊野地?”
“胆敢直呼主人名讳!”奴愤怒无比,他持刀而上。
挥出的长刀很快被一击挡了回来,奴看着面前不停抖动的黑瞳,面色阴冷。
“司翰玥算什么,宵小之辈,难成大事。”
术士的笑容愈发狂妄,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司翰玥竟以为我会帮助他登上帝位!天真!”
“这天晟司姓皇族皆为蠢货!蠢货!还妄想得到九州天下!”
“大事已成,你早该死了!”
术士的目光恶毒狠辣,他盯着奴的脸,像是在盯着一件死物。
“杀了他。”
蛊人抬臂袭来。
毕岚的耳中落入几个字眼,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奋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拖。
蛊人力气极大,且出击毫不间断,让人无法喘息。
奴持刀的手腕酸痛无比,强烈的震颤经由手臂一路上窜,让他的五脏六腑也颤栗不停。再这样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奴环视一周,最后向着钟楼掠去。
术士将形态怪异的金牌嵌入了石门一侧的凹槽,大门缓缓而开。
他大步迈进,顺着石阶一直向下。
直至尽头,面前突显一方宽阔空间。
寒鳞草在太阳的余烬中被浸染得火红,波光粼粼的草叶因微风而摇曳,像是一条条染上鲜血的鱼尾在向着他招手。
术士走进石堡中央,按下了一处机关。
石堡顶部的石砖轰隆响动,倾斜而下的日光逐渐被隔绝在外,那种火红的颜色随之消失。
石堡内却腾起缭绕的白色浓雾。
草叶仍在摇曳,四射的粼粼微光将白雾沁上七彩颜色,整个石堡之中宛若虚假幻境。
术士戴好了一双白布手套,轻柔地伸向寒鳞草的根茎。
脱离土壤的寒鳞草仍然鲜艳活泼,它们一株叠一株,光彩四溢。
术士双眼发涩,他将寒鳞草浸入石堡中的水池,割破手心,向水池中滴入鲜血。
鲜血顺着指缝而流,一滴接着一滴。血花落入水中,很快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样子。
血丝顺着起伏的水流流向寒鳞草,寒鳞草在水中缓慢摇摆,逐渐浸润了血色。
片晌后,草叶上泛起的光亮似乎更加鲜艳。
术士提着木箱迈出石堡,寺院内却回荡起一阵厚重沉闷的钟声。
他向钟楼望去,只见蛊人半臂被卡在铜钟之下,挣扎不停。
蛊人难缠,一旦交手便再难摆脱。
奴尝试各种方法都不能伤他分毫,只能想办法将其困住。
缠斗间,他将蛊人带向钟楼,并抓起一把黄土扬在蛊人的脸上。
他看见那双凸起的黑瞳痛苦地颤抖起来,于是趁机将捆绑铜钟的麻绳砍断。
铜钟直直落地,声响如虹。
虽然没将蛊人困在铜钟之中,却还是压住了他的一只臂膀。
奴转身见术士正在不远处,心中杀意骤起,飞身拾刀而上。
“喀嚓——”
长刀未至术士面前,身后却突传剧烈声响。
奴来不及再看,只想杀了眼前之人。
身上似乎传来被撕裂的声音,奴浑身一滞,下一瞬便径直飞了出去。
他撞在石壁上,背后血肉翻卷,鲜血汩汩而流,沁红了身下的石壁。
奴不停呕着鲜血,他的眼前也添上了血色。漶漫中,他看见那蛊人折断了一条手臂,正挡在术士面前。
失败了……失败了……
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告诉司翰玥,我从未想过帮他坐上帝位,我只不过是要借他的手,来完成这一切。”
“如今,谁也不能阻我。这天晟的南境,很快,便会变成与北地一般的模样。”
术士露出了半张脸,半张脸上是蜿蜒的可怖痕迹。
“这是司氏,欠我的。”
奴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神思在飘飘然炫舞。他茫然地听着面前之人的话,却并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主人?司翰玥……对……司翰玥……
他要回去,回到主人的身边。
血丝从他的口中坠下,淅淅沥沥嘀嗒着。
蛊人的喉下似乎传出声响,他向着奴的方向伸长了仅剩的一只手,长甲在微微发颤。
“吼——吼——”
尖啸声从术士口中窜出,焦躁不安的蛊人突然变得沉寂,他放下了那只手,黑瞳也停止了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