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像她一样纠结发愁、寻求安慰,反而像一堵挡风的墙,反过来牢牢接住她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下意识地认为她不可依靠吗?
温幼梨弄不清楚。
她跪在他腿上,目光与他平视,她强忍着想要掉下来的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委屈。
“我不是小猫咪,也没有在撒娇。”
“我不高兴,不想看到你把我隔离在情绪外面,我想要你抱我,也想要你能让我抱你,我想要确认你真是的喜欢我,不是把我当柔弱无力的宠物猫一样照料饲养,我知道我现在很差劲,但是我……”
她声音有些哽咽,男人目光微变,伸手想要去抚摸她的小脸。
但是他被躲开了,女孩倔强地别过脸,情绪很激动,看样子坚持要把话说完。
“温温。”
男人强行把她脸转回来,想告诉她不能这样,她呼吸太急促了,继续下去会伤害到自己。
“……”她含着眼泪张了张口,不知为何话音顿住,再开口时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可怜和无力:“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怎么会呢?他的心都疼了。
他把女孩按进怀里,压下声音去安抚她:“乖,不哭了,是我说错了。”
“我们温温不是小猫。温温难过了,不是只要解决问题就好了,还要抱抱,还要有人能说话,对不对?”
他亲亲她哭湿的小脸,竭尽所能地说着柔和安慰的话,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一个人怎么能被浅薄轻浮的话语打动,而不去在意真正落在实处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呢?
在过去的28年人生里,他从不相信任何一个陷入爱海之人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那太轻佻、太虚无,他连那些标点符号都鄙夷。可是现在,他不得不为怀里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一遍又一遍说着那些曾经令他无比看低的话语。
“乖,不哭了,哭得我心都疼了……”
“当然喜欢温温了,不是看低温温,是怕温温难过……”
“是我太心急了,我们温温可以自己解决的对不对?温温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温幼梨埋在他怀里,哭过之后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抽烟?”
周乾燊下意识想回避,担心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然而女孩紧接着察觉了他的意图,坐起来,小手紧紧抓住他领带,大有他不回答她立刻起身就走的架势。
周乾燊揉揉眉心,叹了口气。
他可以选择说谎,以他多年来在政商界跟人迂回含蓄、拉扯博弈积累的经验,随口编一个滴水不漏的谎言简直轻而易举。
他任由女孩抓住领带,开口:“因为烦。”
他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以一个极其散漫、放松、浑身打开的姿势,让温幼梨坐在他腿上看清他表情。
“我的温温好像很不亲近我,心事重重却连找我帮忙都要试探,回家的车上一路都没说话。温温不高兴,我却没有办法,烦。”
他伸开胳膊,大手绕到温幼梨脑后环住她,把她按回自己胸口。
“还好温温一个人跑过来了,又哭又闹还要抱抱,否则今天要烦死。”
他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温幼梨被他按在胸口,干脆主动趴着不动,张口又咬他一下。
“我要跟你分手。”她说,“我好难过。本来我打算过来闹你一通,如果你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就跟你分手,自己花钱找律师。”
周乾燊理了理她黑发,笑起来。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大哭一场,好让温温更放心些?”
温幼梨用脑袋撞他下巴一下。
她放下心,知道她爱的人心里也有她,他是出于为她考量的目的提供帮助,不带有豢养掌控的想法,她心里逐渐平静,不再为这段关系感到不安。
她哭累了,也闹累了,逐渐感觉有点饿,从周乾燊怀里出来,要吃东西。
于是周乾燊也起来,系上围裙亲自下厨。
温幼梨亦步亦趋跟着他,也不说话也不伸手,模样纯粹是好奇外带无聊,他莫名又冒出她是只猫的想法,但没说出口,以防小姑娘炸毛。
周乾燊在岛台洗了手,调料和鸡蛋都是阿姨备好的,蔬菜新鲜青嫩,带着透明的水珠。他站在流理台边等水开下面,这时女孩从身后抱住他。
“小心,”他不动,只是温声提醒,“烫到了怎么办?”
女孩满不在乎,两条胳膊越发紧地搂住他腰,声音小小的:“我一定要进入集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周乾燊却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面,转身,“不打官司了?”
女孩摇摇头,“我本来就不是非要打。”
这样也好,避免了跟集团老臣们产生不可化解的冲突,只是她要进入集团,这件事并没有口头说的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