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傅宴礼能看到弹幕,但弹幕无法得知他们讨论剧情和自我觉醒时的对话内容。
但易裴在,弹幕可以知道。
如果说易裴是穿越者,和发送弹幕的人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们可以无障碍交流,那为什么会连带着他和傅宴礼的谈话内容在弹幕面前也无所遁形。
如果说是系统的原因,那系统也未免太高级了吧。
而且系统后面的表现也说明系统根本没有那种能力。
除非有一种可能,易裴对剧本的影响,远超于原作者和剧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而且,易裴可以直接改变剧情。
之前易裴和他说过,易裴第一次见到傅宴礼时,是在拍卖会上,突然不受控制地和自己作对。
是因为剧情的影响。
可是,这种控制在之后从来没有出现过。
或许是那一次,易裴无意间轻松冲破了剧本对他的束缚。
不对,是剧本一开始便对他没有束缚。
剧本一开始是负责对易裴这个人的控制,而不是顾裴。
剧本在探测到易裴变为顾裴的那一刻,便彻底不管用了。
“徐闻辞,我不是原作者,”易裴终于勾唇,扯起一抹微笑,“你猜错了。”
徐闻辞闭眼,累到说不出话。
无所谓了。
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只是碰巧看到过那本书,”易裴继续解释,“我看过很多遍,所以记得。”
无所谓了。
“随便吧。”徐闻辞盯着地面,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他想做那么多又怎么样?
他永远改变不了剧情。
之前,他可以在剧情里得以喘息,洋洋得意地钻了空子,可是……那是因为作者不是真正的作者……
他的命运,最后还是掌握在真正的作者手里……
“顾裴,”徐闻辞说,“祝你开心。”
“只是,”他又说,“不要再让我和傅宴礼进入一个又一个重复的世界了。”
顾裴抿唇。
很久之前,他写的那篇小说,结局早就写好了。
是个悲剧。
他想,要不然,就那么写吧。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
他的稿件全部丢失了。
那时候,他只有十六岁。
他没有继续写了。
他也不想在继续写任何东西了。
“你马上就要成年了,还整天无所事事,写些什么东西……”
那一整本,都被扔进了火里。
在一个小盆里,被燃烧成了灰烬。
可他依然在写。
再后来,楼上传来了自己哥哥生病去世的消息。
生死无常。
可是,偏偏传出了,是因为他半夜烧纸,提前为自己哥哥提前烧纸钱的谣言。
多么荒唐。
顾裴想。
不会有人真的相信吧。
可是,真的有人将无能为力的事情扔到一个小孩头上。
只是那么几句传言,没有人敢真是那么到顾裴面前说,可是,真正压倒易裴的,是哥哥的死亡。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却也会在午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时,想起自己哥哥的死亡,想起会不会真的是自己那么干了,所以自己哥哥才会死掉。
他不敢写了。
他想,反正这个故事是一个悲剧,那倒不如不写了,一点儿都不写了,或许……这个小说还是一开始的搞笑小故事。
他可以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
他不敢去祭奠哥哥。
也不敢再去写作。
“你疯了吗?”易楼一把拉起喝到烂醉的易裴,直接拖回家。
顾裴一把推开易楼,指着易楼鼻子骂,尽管连路都站不稳,但还是歪歪扭扭地扶着墙,大骂,“你装什么?你不早就知道我不是易裴了吗?你在装什么?我写了易裴这个人,也写了你,你到底喜不喜欢你弟弟,你弟弟到底喜不喜欢你我能不知道吗?还想控制我……”
易楼攥紧拳头,彻底听完顾裴的话之后猛地按住顾裴的肩膀,目眦欲裂,“他喜不喜欢我……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顾裴又一把推开易楼,推得易楼一个趔趄,看到易楼跌坐在地上一片狼藉,甚至被酒瓶划伤手掌的样子,才终于舍得开口,只是一开口便是嘲笑:“当然——不喜欢啦——”
“老子最烦和你们聪明人打交道了……”顾裴蹲在易楼面前,微笑,“什么都知道了,还威胁我……”
易楼再次攥紧手掌,连同玻璃碎片一起包进掌心,短暂的痛苦让他眯眼,终于恢复了几丝清明。
他不能伤害这幅身体。
这幅身体是易裴的。
是他弟弟的。
“说起来你也真有意思,你喜欢他,又害怕你的表白毁了他,你死的时候你一定很后悔没有和他表白吧,因为就算表白失败他不接受你,你也可以把他关起来……”
而且,这样可以很大程度地避免他的死亡。
只不过,后半句话顾裴没有说出口。
他当然无比清楚易楼的想法,可是他偏偏就是要让易楼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易楼起身,伸出那只没有被玻璃划伤的手,掐住了顾裴的脖子,眼睛发红,似乎想把顾裴活活勒死,声音里却带着哽咽,“你为什么要那么安排……就是因为你那么安排,易裴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