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面包车找到了。”秦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废弃的,被扔在北郊的垃圾场。里外都被烧过,处理得很干净。但技术队还是在车厢缝隙里提取到了一点残留的泥土和……几根纤维,和勒绳上发现的特殊纤维一致。”
齐明深瞳孔微缩。对方手脚太快,太干净了。
“还有,‘泥鳅’。”秦峰盯着他的眼睛,“昨天下午失踪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常用的几个窝点也都空了。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跑了。”
齐明深的心沉了下去。“泥鳅”跑了?是怕被灭口,还是……本身就是参与者?
“你想到什么了?”秦峰捕捉到他脸色的变化,“关于那个纹身,或者‘泥鳅’可能接触的人。”
齐明深喉咙干涩,他舔了舔嘴唇,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那个模糊的纹身图案……
“纹身……我好像……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旧案现场照片里见过类似的。”他声音沙哑,努力回忆,“不是主要证物,是背景里,一个围观群众的胳膊上……好像是个……扭曲的鸟形图案,或者火焰?记不清了,当时没在意。”
“哪个旧案?”秦峰立刻追问。
“不……不是我们市的案卷。”齐明深皱紧眉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是……是我刚毕业实习时,在邻市分局帮忙整理档案时看到的……好像是一起工厂爆炸案,死了几个工人……当时定性是意外……”
工厂爆炸案?□□?特殊工装?秦峰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他猛地想起技术队关于那□□残留的报告里提到,其混合成分的特性,与某种已被淘汰的旧式工业电镀液添加剂有些类似!
“那个爆炸案的具体年份!单位名称!”秦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大概……八九年前?单位……好像叫……‘昌明电镀’?”齐明深不确定地说,记忆太模糊了。
秦峰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打电话查询。
齐明深看着他紧绷的侧影,心脏狂跳。一个八九年前邻市的工厂意外爆炸案,会和今天孙宇的死有什么关系?
几分钟后,秦峰挂了电话,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他走回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齐明深。
“昌明电镀厂,八年前发生严重爆炸和化学品泄漏事故,当场死亡三人,后续两人重伤不治。事后调查发现安全管理存在重大漏洞,老板张昌明因重大责任事故罪判了七年,去年刚减刑出狱。”
张昌明……张坤(孙宇)…… 都姓张?
秦峰的声音冰冷:“张昌明,是张坤的远房堂叔。当年那起事故里死亡的工人中,有一个是张昌明的独子,张浩。而当时的事故调查报告里,有一个未被采信的工人私下证词,声称在爆炸前看到张坤(当时他用的是本名)鬼鬼祟祟地在危险品仓库附近出现,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加上张坤很快失踪了,这条线索就不了了之。”
信息像炸弹一样在齐明深脑海里爆开。
孙宇(张坤)可能和那起死了五个人(包括堂叔独子)的“意外”爆炸案有关?而当年事故的受害者家属(张昌明?)或者相关利益方,在孙宇隐姓埋名多年后,终于找到了他,并且用了带有当年事故化学品痕迹的方式,来复仇?
所以才有□□(电镀液相关)?所以才有那种特殊工装(电镀厂防护服)?所以才会那么巧,在自己动手之前,或者之后,抢先一步,完成了复仇,并且试图将一切嫁祸给自己?
这一切……难道根本不是什么黑吃黑,而是……一场迟到了八年的、模仿事故现场的秘密处刑?
那个纹身……如果是当年昌明电镀厂的某种标志,或者工人之间的某种纪念性图案……
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根来自过去的、沾满鲜血和化学毒剂的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秦峰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是技术队老刘。
“秦队!那个五金店监控里,从后墙钻进去的人手里拿着的方块物体,增强处理后有了一点轮廓!像是个……老式的便携式录音机?或者类似的东西!”
录音机?秦峰和齐明深同时一怔。带去现场?或者从现场拿走?
案发现场发现过录音设备吗?没有!无论是齐明深还是后续的现场勘查,都没有记录!
那个人进去,是为了拿走某个录音设备?那里面录下了什么?孙宇临死前的话?还是……凶手的声音?
秦峰猛地看向齐明深,眼神如同鹰隼。
“齐明深,你仔细听好。”
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现在,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复仇了。”
“这是一起案中案,局中局。牵扯到八年前的旧案,多条人命。”
“我要你把你脑子里所有关于孙宇、关于‘收藏家’案、关于昌明电镀厂、关于你找‘泥鳅’打听消息的所有细节,一点不剩,全部挖出来!”
“你想赎罪吗?”
秦峰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齐明深脸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