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安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像冰锥刺穿耳膜，直抵齐明深冻结的神经末梢。枪口黑洞洞的，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锁定着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齐明深能清晰地看到枪管内部冰冷的膛线，能看到陈久安扣在扳机上那修剪整齐的手指正微微压下，能看到他金丝眼镜后那双曾经充满睿智和鼓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一丝……玩味。

他完了。手被铐在生死不明的秦峰身上，动弹不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步早就注定的死棋。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那是陈久安惯用的牌子，曾经代表着权威和专业，此刻却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变成死亡的味道。

就在扳机即将压到底的千分之一秒！

“唔！”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痛哼，从废墟下传来！

被预制板压住、本该昏迷的秦峰，不知何时竟恢复了一丝意识，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将那只没被压住的、血肉模糊的手向上狠狠一抬！

“哗啦——哐！！”

连接两人的手铐铁链被这股巨力猛地绷直、拉扯，带动了压在秦峰身上的碎石和预制板边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突如其来的、微不足道的干扰，让陈久安扣动扳机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和偏移！

“咻！”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而诡异。

子弹几乎是擦着齐明深的太阳穴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他皮肤一阵刺痛，带走了几根头发，狠狠钉入身后的泥土里！

生死一线！

齐明深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掠过时空气的震颤！

陈久安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意外和愠怒，似乎没料到秦峰还能动，更没料到这垂死挣扎竟然干扰了他的绝杀一击。他立刻调整枪口，准备补射！

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误，给了齐明深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被背叛、被利用的极致愤怒，像肾上腺素一样瞬间爆炸般注入他冰冷的身体！他几乎是被本能驱动着，借着秦峰拉扯手铐的那股力道，身体像失控的陀螺般猛地向侧面扑倒！

“咻！”

第二颗子弹再次落空，打在他刚才位置的地面上。

摔倒的同时，齐明深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陈久安握枪的手腕！他看到了！在陈久安抬起手臂准备再次瞄准的瞬间，那高级风衣的袖口微微向上滑落了一点点——就在他的手腕内侧，一个清晰无比的、青黑色的图腾纹身暴露了出来！

扭曲的、既是鸟形又是火焰的图案！

和监控里那个工装男袖口露出的、和他记忆中爆炸案现场照片背景里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昌明电镀厂的印记！火与重生！

陈久安！他真的是当年爆炸案的知情人，甚至可能就是孙宇临死前想说的那个“可是有”的同伙或幕后黑手！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甚至冲淡了死亡的恐惧！

陈久安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纹身的暴露，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和狠厉，不再有任何伪装，杀意暴涨！他必须立刻解决掉这两个人！

然而，就在他再次瞄准因为摔倒而暂时无法移动的齐明深时——

“呜哇——呜哇——呜哇——！”

密集而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红色的蓝色的警灯光芒已经能透过荒草的缝隙看到！

增援的大部队，终于到了！而且听声音，数量远超预期！

陈久安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极其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齐明深，又看了一眼废墟下不知死活的秦峰，再迅速扫了一眼正在快速合围的警车光芒。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机会失去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果断收枪，转身就像一道鬼影般投入茂密的荒草丛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惊人。

压迫性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

齐明深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太阳穴被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流了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活下来了。在最后关头，因为秦峰奇迹般的挣扎和增援的及时赶到，他竟然从陈久安的枪口下捡回了一条命！

“秦队！秦队！”他猛地回过神，挣扎着爬向那片废墟。

预制板下，秦峰再次陷入了昏迷，脸色灰白得吓人，身下的血迹不断扩大。但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快！这里！救人！！”齐明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警笛声的方向嘶声呐喊，声音劈裂，带着哭腔。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逼近。无数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冲了过来，手电光柱划破夜色。

“发现秦队！”

“快！叫救护车！液压顶！快！”

“齐明深！你怎么样？”

人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救援，现场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