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天花板,是那种常见的可拆卸的矿棉板吊顶。他拖过椅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推开左数第三块天花板板。
里面是黑暗的狭窄空间。他伸手摸索,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火柴盒大小的物体。他把它拿了下来。
是一个小型的、带有开关的备用电池组,连接着几条线,通向房间的某个插座面板。
他跳下椅子,找到那个被改装的插座面板,上面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小开关。他拨动开关。
房间里的一盏小台灯,以及桌子上的一个老旧笔记本电脑,突然亮了起来!
备用电源只供应有限的电力。齐明深心中一震。秦峰果然准备了什么。
他首先快速检查了整个公寓。没有监控,没有窃听设备(以他的能力能检测出的范围内),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着。这是一个安全屋。一个秦峰秘密设置的、连他都不知道的安全屋。
他回到桌边,看向那台正在启动的笔记本电脑。系统很老,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了桌面。桌面背景是默认的蓝色。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本文件,名字是——“给小明”。
齐明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小明”,只有秦峰和几个老兄弟会这么叫他。
他点开了文件。
“小明,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大概已经出事了,而你遇到了大麻烦。(老规矩,希望我们永远用不上这个鬼地方。)”
“长话短说。调查陈久安的事情,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我可能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关于‘花园’计划,关于赵厅,甚至可能更高层。我不知道能相信谁,包括内部。所以我留了这个后手。”
“电脑是物理隔离的,绝对干净。左边抽屉里有一个一次性的加密U盘,里面有一些我偷偷备份的资料,是关于陈久安海外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以及……‘花园’计划部分人员的异常调动记录。密码是你我第一次任务成功的日期(六位数)。小心使用,一旦解密,U盘可能会在24小时后自毁(希望我这蹩脚的程序能起作用)。”
“桌子下的纸箱里,有一些现金,几套换洗衣服,不同的身份证件(照片PS得有点烂,凑合用),几个预付费的手机和SIM卡,还有一把钥匙——‘迷迭香’酒吧储物柜的钥匙,编号07。这是我最后查到,可能和张昌明那条线有关的地方。”
“小心‘维修工’。我怀疑他们是一个叫‘灰鸽’的PMC组织,专门处理‘脏活’。陈久安和他们关系密切。”
“别相信任何人,小明。除非你能百分百确定。包括……包括我。(如果我给你这个地址,但我本人却没出现,那你就要怀疑我是不是已经变了,或者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活下去。找到真相。替我……替我们,把那些藏在影子里的杂碎揪出来!”
“——峰哥”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齐明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冰冷,比在雨夜里奔跑时还要冷。
秦峰……早就预感到了。他留下了火种,也留下了最残酷的警告——“别相信我”。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席卷了他。他最好的兄弟,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之前还对他产生过怀疑。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将他击垮。
但他不能垮。现在不是时候。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按照指示,找到了抽屉里的加密U盘,纸箱里的现金、衣物、证件、手机和那把写着“迷迭香 07”的钥匙。
武器。这里没有武器。秦峰大概觉得留下武器风险太大。
他清点了一下现金,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他拿起一个预付费手机,开机,没有激活,只是检查了一下电量。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秦峰留下的信息量巨大,确认了他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花园”计划?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代号,但一时想不起来。赵厅果然有问题,甚至可能更高层。“灰鸽”PMC,那个维修工身上的鹰徽,对上了。
而最关键的是——“迷迭香”酒吧储物柜钥匙!秦峰也查到了那里!这和張昌明的遗言对接上了!
这意味着,“迷迭香”酒吧极度关键,但也可能极度危险。双方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里。
他需要计划。立刻去“迷迭香”吗?不,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对方可能已经在酒吧内外布下了重重埋伏,等着他出现。那个储物柜07号,尤其可能是个死亡陷阱。
他需要时间。时间恢复体力,时间研究秦峰留下的资料,时间思考如何破局。
齐明深关掉了台灯和电脑,拔掉备用电源,让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需要绝对的安全和隐蔽。
他摸索着走到折叠床边,躺了下去。身体的每一处肌肉和骨骼都在尖叫抗议。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依然隐隐作痛。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雨似乎终于停了。
他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疯狂运转。信任清零,敌人无处不在。秦峰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他现在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但他不是毫无准备。他有了一点资源,有了更明确的方向。悲伤和愤怒被强行压制成冰冷的燃料,驱动着复仇和求生的机器。
“迷迭香”、“小雅”、纽扣备份……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足以掀翻那些藏在影子里的敌人的风暴。而这一切,必须从这间漆黑的、充满尘埃的安全屋里开始酝酿。
首先,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两个小时,强迫自己休息,恢复最低限度的体力。他像一匹受伤的狼,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着力量,耳朵却依旧竖立,捕捉着门外走廊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黑夜漫长,但黎明来临前的黑暗,才是最寒冷的。齐明深知道,他的逃亡,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他握紧了那把冰冷的储物柜钥匙,仿佛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握着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下一步,必须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