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卡伦们一直将爱丽丝的“预言”视为一种可能性,是当下情况顺其自然发展下去最有可能诞生的未来,可能性意味着不同的选择将导致不同的分叉,也就是说,预言中的未来可以被改变。
十余年前爱丽丝曾在拉斯维加斯赌/场用预言能力在一夜之间赢得三百万美金,她带着一个被诱骗进赌场输光养老金的老人赢回了十倍的金额。在她兴致高涨的前三分之一人们以为她是个高超的老千,中途时,赌徒们开始向她靠近,亲吻她的手背,追随她的身影,照着她的每一次下注去投掷筹码,向她下跪将她奉为新的信仰,最后她成了那晚的胜利女神,赌徒、酒鬼、疯子喊叫着将她举起,奉她为新的神明。
预言中那一晚的拉斯维加斯本没有赢家,最后却诞生了几十人的奇迹。
预言,只是一种可能性。它是事物原本的轨迹,却可以被提前看见未来的预言者改变。
科林握紧了爱德华的手,攥得她自己的手开始发疼。
‘只有我和爱丽丝知道。’爱德华手掌扣在她颈后,不停重复:‘看着我,科林,你不能告诉卡莱尔,也不能在阿罗面前暴露,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你可以被在转变。你可以做到吗?’
“那你呢?”她下意识问,爱德华掩住她的嘴,眼神飘向驾驶舱,罗莎莉没回头。
‘我们的能力同时在增长,我能掩盖住我自己,只是费点力气。’他看上去相当平和,仿佛没有亲眼见到那恐怖的一幕,实际上,科林看着他的眼睛,即使他不对其发表感想,她仍然能感受到他的颤栗,奇妙的是这颤栗不出于恐惧,也没有诞生于自毁念头的兴奋,只是全然的……释然,以及愉悦,两相结合竟然演化成眼前的平静。
能为她而死,令他感到平静。
她攥紧他的手,她的胃拧着,说不出话来。
‘预言可以被更改。’爱德华用微笑安慰她,那微笑刺痛了她,他继续笃定地说,‘我们要找到问题的节点,然后解决掉它,你不会变成那样,永远不会。’
飞机落地时下雨了,雨滴从鹅灰色的天空落下,雨水不在乎她的命运走向何方,只顾欢快地坠向大地。
爱德华拉着她冲锋衣的领子,动作强硬地替她戴好帽子,拉紧抽绳,扯得她整个人趴到他胸口,兜帽的空隙只留了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科林愤愤地推开他,走到罗莎莉身边。
他们停在附近的私人机场,人员稀少,地勤同时兼任了接引,领着他们三人去取车。
罗莎莉走在她身侧,眼光时不时飘到他们俩之间,丈量肩膀与肩膀之间的空荡,思考在她驾驶时这两个神经病又发明了什么闻所未闻的新鲜争执。
没等她思考出一个可笑的理由,科林又放慢步速,落到身后和爱德华并肩。
爱德华牵着她的手,低下头亲吻她,亲到了她冲锋衣兜帽上的雨水,科林只好用手指擦掉他嘴唇上的水,嘀咕着“雨水里有灰尘”什么的,好像国家公园上空里有个布洒福音的天使,沾染了圣洁的雨水会顷刻间灼伤她爱人的嘴唇。
罗莎莉向上翻了下眼睛。
停车场离得不远,机场里密布着嗡嗡工作的摄像头,她感觉很不自在,直到进到车里才恢复肩颈笔直的自然状态,人类松松垮垮的“慵懒”过于考验她的耐性,她向来缺乏耐性。
爱德华忙着和他的人类女孩卿卿我我,罕见地没有试图争夺方向盘控制权,这让驾车的快乐折损了至少30%。
他们之间有小秘密,罗莎莉敢打包票。爱德华自打上了飞机到登上这辆车,中途没有一次和她目光对视。现在连科林也是,她不敢看她,生怕视线接触暴露一些他们不愿告诉她的秘密。
也许她不够了解科林,但她绝对足够了解爱德华,他的紧张局促,瞳孔的收缩,模仿呼吸时过度贴近人类频率而显得焦虑的状态,简直把欲盖弥彰这个词刻在额头上。这就是为什么她该做姐姐,而不是爱德华做哥哥。
两个烦人的欲盖弥彰的小家伙,谎言的味道就像这座森林公园里野生动物的味道一样刺鼻,浓浓地包裹着罗莎莉。
贾斯珀的气味渐渐显现,他带了同伴,是个带着人血味的陌生吸血鬼,坏消息,非素食者。爱德华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罗莎莉踩下刹车减速,有感而发,“你们俩的主意都坏透了,”她把不在场的卡莱尔一并列进攻击列表,“拿她的体质去碰陌生吸血鬼,和直面阿罗,二者都非常蠢。”
迄今为止科林遭遇的最幸运的事恐怕就是她第一个诅咒的非人类是戒了人血的爱德华。
没人应答,只有科林急促的呼吸声,和手掌握紧挤压皮肤的细微响动。罗莎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犹豫了一路,还是决定说这句话,当然不是为了让科林更好受,而是她需要说出口。
“我们会保护你。”科林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罗莎莉温柔的金色眼睛,和她金子一样的头发一起闪着光,她注意到科林的视线,又说了一遍,主语产生了微妙的转变,“别害怕,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