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加重了几分:“这钱,是我和李半一分一厘从牙缝里省出来,原本是给你和李半结婚安家用的!现在你要拿去‘创业’,我不管你,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打了水漂!你得让我看看,你这钱打算往哪儿扔,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李文看出爷爷态度异常坚决,知道硬碰硬没用。他满腔的兴奋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他猛地脱了鞋,一言不发,直接蹿上炕,扯过那床带着汗味的旧棉被,一股脑蒙到头上,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真他妈的麻烦!” 他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地想,“早知道这么啰嗦,还不如不要……可不要又不甘心!” 被窝里空气污浊,加上今天起得早,又在王半仙那里经历了一番情绪起伏,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算了,今天累死了,睡一觉再说,睡醒了再想那破清单!” 他调整了下姿势,没过多久,被窝里竟真的传出了沉重的、带着怨气的鼾声。
灶间里,李半已经点燃了灶火,跳动的火苗映着她沉静的脸。她知道爷爷和李文在外间的争执,但她无心也无力去管。米在锅里咕嘟着,她利落地洗着角落里几棵有些发蔫的青菜。平时,她和爷爷出去收破烂,午饭都是在外面凑合,馒头、饼子就咸菜。今天既然在家,时间也赶巧,她就想热热乎乎地做一顿饭,至少让爷爷能吃上口舒坦的。心里呢,还盘算着下午的活儿。今天打算去远一点的师范大学周边转转。大学城可是个好地方,学生们手松,经常能捡到“宝贝”——半新的衣物、只是旧了点的小电器、过时但还能用的文具,甚至偶尔还有被丢弃的书籍。更重要的是,师范大学旁边紧挨着一片富人区住宅,那里的垃圾站更是“富矿”。有钱人家淘汰起东西来完全不心疼,品相不错的家具、孩子玩腻了的昂贵玩具、甚至只是过季的名牌衣物,都时常能见到。她得早点去,赶在别的同行之前,挑些值钱的、好出手的整理出来。对她而言,这不是脏活累活,而是维系这个家,以及为自己积攒那微薄但重要的“未来”的途径。锅里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清秀而坚毅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