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驶离了县城最后的光源,一头扎进了通往乡间的漆黑土路。路灯彻底消失,如果没有头顶那片闪烁的繁星洒下微弱清辉,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声在耳畔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李半辨认出,这是回村的路。王半仙这是要带自己回他那间神秘的屋子?可是,回那里,怎么就能解决眼下这足以压垮她的巨额医疗费和两个至亲之人的生死难题?难道……他是要带自己回家去取钱?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眼前的现实和呼啸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摩托车发出疲惫的轰鸣,载着两人驶过王半仙那间孤零零的瓦房。李半本以为他会减速停下,然而,摩托车只是稍稍偏转车头,绕过了屋角,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径直朝着瓦房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驶去。
李半扶着后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掐进那破旧的皮质座套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王半仙的家已是村子的最东头,再往前,便是人迹罕至的荒野。车轮下的小路越发颠簸坎坷,两侧的杂草渐渐高过人头,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怪响,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试图拉扯他们。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山影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如同一条匍匐沉睡的巨兽。
“这……这好像是村东的墟坟口山脚,” 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窜入脑海,“王半仙要上山?”
她们居住的村子依山傍水,所依的,正是这座墟坟口。关于它的传说,是每个村里孩子从小听到大的梦魇。老辈人讲,几十年前,这里曾是一场抗日恶战的站场,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山坡。战役结束后,原本住在山下的幸存者,都觉得此地怨气冲天,想尽办法陆续搬离。直到建国后,经历了“破四旧”的风潮,又加上当时有风声说要在此处兴建学校,用少年人的蓬勃阳气来压制那些“不肯离去的东西”,才慢慢又有人迁回,形成了如今的村落。
但即便如此,这座山也依旧是村里人默认的禁忌之地。除了作为安葬逝者的天然陵园,平日里,即便是最大胆的人,也绝不敢轻易深入。哪怕山里有再肥美的山珍,再干燥的柴火,也无人去采撷。清明、中元节的祭扫,人们也都是结伴而行,匆匆来去,绝不敢多做停留。
而此刻,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王半仙竟然要带着她,一个活生生的年轻女子,直奔这座坟山而去!
李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冰冷刺骨。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僵硬得如同冻住,只有那双死死抓着车座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