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瞬间哑言,实在不理解谢梁雪的脑回路。
他重新把储物袋塞进谢梁雪手中,冷着脸道:“不可以!”
谢梁雪犹豫片刻,想打开储物袋,只拿自己当时扔给老鸨那个数量。
林安见状,声音更冷,“我不想欠你的,要么拿着,要么走远点。”
这话颇有成效,谢梁雪终于没有再作妖了。
见他慎之又慎的把储物袋放进怀里,林安眉头再次蹙起。
谢梁雪的行为总是让他觉得诡异得说不上来,莫名其妙的。
林安懒得再搭理他,转身便想进花楼,见谢梁雪伸出手来又想拦,林安率先躲过,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谢梁雪沉默了半晌,缓缓收回手。
他一路跟在林安身后,见林安轻车熟路,给了老妈妈钱,又说了自己的要求,接着便有人带着他们往二楼去。
房间中云萝锦绣,暗香微浮,雕兽铜炉中袅袅清烟让人不自觉喉咙发紧,滑腻的绸缎轻轻飘荡,流光溢彩。
一位异域风情的女子推门而入,行了一礼,道,“奴家蓝玲,见过两位公子。”
林安看了眼蓝玲身上的衣服,指了指谢梁雪,道:“这样的衣服,按他身形找一套。”
不消一会儿,蓝玲便拿来一套宝蓝色的衣服,林安接过衣服走向谢梁雪。
谢梁雪一直如冰霜一般的眼睛终于有了明显波动,他轻轻眨了下眼,道:“不可。”
林安哪里肯听他说,若是谢梁雪不穿,可不就得他自己来?
于是他上去去扒谢梁雪的衣服。
谢梁雪只觉得脑子变成了一块木头,热意不断往脸上堆砌,他偏开头不看林安,手却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誓死维护自己的清白一般。
林安一直知道谢梁雪劲儿很大。多年来,林父林母一直为林安的天资而惆怅,当年得知抱错事件,蘅炎宗的水系天才谢梁雪才是林家真少爷时,林父林母眼中不可抑制的露出欣喜的表情。
那时林安不安、嫉妒,甚至怨恨。
一直和自己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成了爹娘的孩子,而自己是个顶替对方身份多年的冒牌货。
林安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恨意,他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谢梁雪呢?
所有人都骂他狼心狗肺,林安知道,他自己确实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他没有资格恨谢梁雪,可他就是恨,甚至恨不得谢梁雪去死。
那时林家并没有驱赶林安,但再也不会有人把视线放在他身上,除了一直炫耀挑衅的谢梁雪。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林安离家出走了,他期盼着一直疼爱他的父母会担忧,会找他,然后告诉他: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是会疼你。
林安等了好久,没有等到任何人,他离开时没有带任何钱和衣物,在破庙了缩了几日。
他渐渐绝望时,谢梁雪风尘仆仆的出现在破庙门口。
那时正值秋日,冷风飒飒,林安裹着一张半旧的毯子瑟瑟发抖。
其实他可以去接一些任务,赚取银钱,虽紧凑些,好歹有生活开销。
但林安想着,若是父母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生出一些心疼来,会不会……就不那么无视他了。
可他没有等来父亲和母亲,等来的是看他笑话的谢梁雪。
因为屈辱,林安眼睛都红了,朝着谢梁雪吼道:“滚!”
那是林安第一次在谢梁雪面前哭。
自从真假少爷之事后,无论听到别人背后怎么说他,怎么编排他,他都是挺直了背脊,面容冷寂,仿佛他一直是林家那个高贵的、千娇万宠的小少爷。
林安一边压抑着哭声,一边恶狠狠道:“都,怪你,要不是,你……”
下唇被咬得快要流血,可他还是止不住自己的哭声,他太没用了,谢梁雪该多得意。
脚步声靠近,林安垂着眼睛没有抬头,他不想被看见眼底的泪花。
直到脸上传来温柔的触感,林安惊愕抬眼,对上谢梁雪轻轻晃动的眼神。
谢梁雪一边用手指抹去林安脸上的泪,一边道:“怪我,你别哭了,你还是林家的少爷。若是你不喜欢,我会离开林家。”
那时谢梁雪的表情,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林安还是看不懂。
但当时他挥开了谢梁雪的手,转过身背对着谢梁雪,抬手粗暴的擦了下泪,粗糙的衣服瞬间致使脸颊刺痛变红,林安却不在乎。
他压住抽噎,不想在谢梁雪面前出丑,同时冷冷道:“不,不需要!否则,又说我,驱赶的你。”
谢梁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没有,不是你驱赶我。”
又过了一会,谢梁雪的手搭在林安肩膀上,“林安,跟我回去。”
林安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他不要回去,他再也不回去了,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
林安第一次萌生出了离开林家的想法,他在林家太过多余,离开了对谁都好。
他还是蘅炎宗的弟子,青阳仙尊还是他的师尊,在宗门里多接一些任务,好好修炼,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活着。
于是在谢梁雪再次说“跟我回去”时,林安擦干净眼睛,站起来。他没有转身,声音也平静了很多。
“我不回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们,谢梁雪,我们就此别过。”
兀然间,天旋地转,林安只觉得腰间一紧,谢梁雪竟掐着他的腰将他扔到了肩膀上。
“回去。”只两个字,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