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愣住,原来谢梁雪是这意思,误解对方让林安有些尴尬,是以在谢梁雪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按着他坐下去时,林安没有反抗。
他并未看到后面的一幕:谢梁雪收回的那只手悄无声息背到身后,手指蜷了蜷,指腹轻轻摩挲,仿佛留恋着林安身上的触感。
谢梁雪无比庆幸当初去了萤城,庆幸后来来了玉川。
这段时日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心情每日都跟过年一般飘飘忽忽的,他原本打算年底便上蘅炎宗拜师的,未曾想还未去蘅炎宗,林安便先认识了他。
这在之前是他连想象都不敢的事情。
谢梁雪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微微侧头看着林安。
光线与黑暗交织,明暗交界处能看到林安脸颊上纤细的、白至透明的绒毛,光线勾勒出深邃的五官和轮廓清晰的线条。
林安双目紧闭,食指中指并于胸前,嘴里极快、极小声念着口诀。
谢梁雪知晓他看不见,视线更为大胆,他从来没敢这般细致的瞧过林安,细致到看清了林安的每一根睫毛。
谢梁雪的视线落在林安肩膀上那一小撮发丝上,林安的头发用一个赤金发冠尽数束起,成马尾的形状披散下来,他伸出手去,却在即将碰到发丝的时候停下,不敢再有所僭越。
“可以了。”林安睁开眼,紧缩的眉宇舒展开来,下一刻又蹙起。
他看向谢梁雪伸在半空中即将碰到自己肩膀上发丝、但又如同被定格的手,疑惑道:“你做什么?”
谢梁雪收回自己的手,轻声说:“你的头发,好卷。”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应该的编发的缘故,这个不重要,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安说着自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刻有太极八卦的罗盘,手指轻轻一点,像是引入了一道金光,罗盘在金光的驱动下转了起来。
似有若无的声音自罗盘中传来,一开始很模糊,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谢梁雪讶然道:“这声音……是今日那个魔?”
听声音,装作人类的魔仍旧在醉春风。
林安点头,决定告诉谢梁雪部分事情真相:“那人是魔尊公冶柄柏的傀儡,傀儡上有公冶柄柏的神识,即使相距甚远,他也能感傀儡所感,听傀儡所听,必要时甚至能直接传到傀儡身上,取而代之。”
“魔尊的傀儡并不多,一共七个,用一个便少一个,他放了一个傀儡在玉川,说明这么有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事。”
“我在他身上放了个蛊虫,傀儡无法感受到蛊虫,而我们可以通过蛊虫实时监听,弄清楚他潜入玉川的目的。”
谢梁雪听完,脸色无比严肃,“所以我们需要时刻关注着罗盘。”
林安道:“不用,轮流便好。”
谢梁雪“嗯”了一声,他很想问林安为何对魔尊如此熟悉。
林安是蘅炎宗弟子,按理不该接触过魔尊这样的人,毕竟传言见过魔尊的修士,能活着回去的并不多。
但他没有立场去问,这是林安的私事。
林安说完后将罗盘放到谢梁雪手上,道:“今夜便由你守着,我明日一早换你。”
谢梁雪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罗盘,又抬头看向已经起身的林安,道:“好。”
林安走后,谢梁雪躺在床上,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眼睛,罗盘放在枕头边,里面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这里太旧了,旧得和林安格格不入……
第二日一早,林安依言来换谢梁雪,刚抬手敲门,门立刻打开,仿佛一直有人站在门后等着一般。
“我来换你,可有听到什么重要消息?”林安走进去,想从谢梁雪手中拿过罗盘,却被躲过。
谢梁雪一手捧着罗盘,一手提着个包袱,道:“我定了家客栈,今日便搬出去,我们到客栈说。”
林安道:“今日便算了,你把罗盘给我,我回临风涧,明日再去找你。”
谢梁雪顿了顿,最终将罗盘放到林安手中,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同离开霁梅院,随后分道扬镳。
临风涧一片寂静,想来江之淮昨夜玩至太晚,如今正在补觉,林安便没去敲他的门,回了自己房间方将一直放在怀里的罗盘拿出来。
林安守着罗盘整整一天一夜,可公玉柄柏除了待在醉春风,哪儿也没去。
但林安很了解公玉柄柏,此人无利不起早,玉川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其实并非没有更为方便的法器,但蛊虫加罗盘的组合是最安全的,几乎没有灵力波动,不易被察觉,若是换成其他法器,即使是面对的是傀儡,被察觉的概率也很大。
他必须要知道公玉柄柏的目的……
林安与公玉柄柏的恩恩怨怨,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
前世林安修炼走火入魔后,基本没有再回过林家,一直住在蘅炎宗,那段时日他整日泡在藏书阁,寻找自救之法。
可浩瀚如烟的典籍里,竟没有一本有记录走火入魔该如何恢复的。
日渐焦灼下,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会时不时昏睡过去的情况。
在某一次昏睡醒来时,师兄弟们用剑指着他,厌恶、生气、愤怒,他们脸上是各种各样的表情。
“林安,你心思不正,堕入邪道,杀害同门,罪不可赦。我等已得二长老同意,将你押回去受罚。
“二长老说了,若不能活捉,可就地正法!”
昔日的同门一个个仿佛变成了仇人,持剑朝林安攻来。
林安一面挡,一面抓住了对方话语的重点,“杀害同门?我杀害了谁?”
打斗间,林安身上的魔气无法掩藏,众人大惊,“就是他!就是林安,林安身上的魔气与杀害肃汨师兄的一模一样!师兄弟们,肃汨师兄平日待我们这么好,今日便杀了林安替他报仇!”
肃汨师兄……
林安震惊得都往了反抗,一把剑乘机刺进他的锁骨处,可比起疼痛,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肃汨师兄是二长老门下大弟子,平日里会替二长老管束师兄弟们。
二长老掌管惩戒,最是严厉的一个人,但若是二长老忙不过来,肃汨师兄接手,无论刑罚还是惩戒都会轻上一些。
二长老素来知道肃汨师兄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在不触及宗门核心规则的前提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林安也曾得到过这位师兄的关心。
他怎么可能杀害肃汨师兄。
凌冽的剑光步步紧逼,林安一边往后退一边道:“我不知道……不是我杀的。”
他徒劳的想要解释:“我方才只是睡着了,没有杀肃汨师兄。”
有人道:“你莫要在狡辩了,有人都看见了。”
这时一个外门弟子走了出来,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林安瞪大了眼,再无力反驳。
那弟子伤口的魔气与林安身上的魔气一致,除此之外……
“他的伤口来自你林家剑法,整个蘅炎宗,除了你谁还会使用林家剑法?”
受伤的弟子道:“师兄,到了现在你还要狡辩吗?你与我交手九招,打伤我后本欲杀我灭口,其他师兄赶到,你仓皇而逃,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肃师兄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为何要杀他。”
林安百口莫辩,他很快抓住另一个要点:“不是我,若我要杀人,首先定然不会露出自己的真实样貌,其次不会使用林家剑法,更不会杀完人且在被目睹之后无事一般跑回自己的住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
林安说得很有道理,有几人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