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淮一脸思索,片刻后一拍手,道:“哦,想起来了,那个什么谢来者,他之前也带了张一模一样的面具,等等,这该不会是他的吧?你这几日都和他呆在一起?”
江之淮立刻用双眼紧紧盯着林安,企图眼神攻击,“言遂,老实招来,这段时日你鬼鬼祟祟的到底在瘪什么招?”
林安算是怕了他了,之前因为谢梁雪而生出了郁闷被这样一搅和,已所剩无几。
他推着江之淮的脑袋把人推远了些,无奈道:“真没什么,我们只是恰巧遇到而已,也没鬼鬼祟祟。”
江之淮盯着林安看了半响,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看不出什么来,索性放弃。
他拿过林安的面具,打量了一番,“这也太丑了,说实话第一次看到我就想说了。”
“你这个扔了吧,我父王府上有顶尖的工匠,若是喜欢面具,改日让他给你做一个,这种破烂东西就别戴了。”
江之淮想随手把面具丢在地上,致空却抓住了他的手,语气严肃,“林安的东西,让他自己决定。”
林安从江之淮手里抽回面具,道:“改日遇见,物归原主。”
江之淮讪讪松手,或许是觉得被致空下了面子,逮着致空疯狂输出。
“就你长嘴了,言遂肯定会在我扔之前说,关你什么事,哼!”
“况且我与言遂的关系比你好,就是我真的扔了,言遂也不会怪我,对吧言遂。”
致空道:“不懂礼数,不知所谓。”
江之淮炸了。
林安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叹了口气,他已经学会不去干涉这两人的事,反正也吵闹了十多年了。
等吵完,江之淮看到林安胸口的翡翠玉石,惊讶道:“咦,颜色这么深,你是杀了多少沙妖?”
林安垂眼看了眼腰上挂着的玉石,已经从翡翠色变成了几近于黑的颜色。
林安道:“没数。”
致空也道:“此次你相比能进前十。”
林安笑了一下,“嗯。”
江之淮却不解:“进前十干嘛,我们不是来玩的吗?玩得开心不就好了,袁家的晨星塔还没我家的望雲阁宝物多。”
致空看了江之淮一眼,似乎懒得再说话。
江之淮道:“你瞪我做什么?”
致空早就习惯了江之淮的说话方式,闻言道:“你看错了。”
又问林安,“可否需要帮助?”
林安道:“暂时不用,但后面或许会需要,到时还要烦你。”
致空道:“我们之间,无需客气。”
江之淮的手搭上了致空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想来搭林安的肩膀,被林安躲开。
江之淮见搭不到,只得放弃,拍了拍致空道:“就是,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只管烦他,若是不帮,隔天我们便找到川灵门去。”
林安忍了好一会,没忍住,道:“之淮,你没发现你在致空面前总是格外嚣张吗?”
江之淮一张脸迅速瘪红,他匆忙看了致空一眼,回头瞪林安:“言遂我告诉你,别仗着是我的好兄弟就想挖坑埋我。”
看着江之淮的反应,林安却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江之淮和致空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走到近乎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又想起了江之淮的死。林安匆匆赶去,见到了江之淮最后一面,那时江之淮已经奄奄一息,见到林安还是扯出了一个笑。
林安也想笑,可视线却是模糊的,有水珠滴到手上,他才眨了下眼,将眼中雾气逼开。
江之淮道:“言遂,哭什么呢,我都没哭呢。”
“我这一辈子,其实过得也算很不错了,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又有名师朋友,这样看来,也没什么遗憾了,所以别难过。”
林安道:“之淮,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报仇。”
江之淮想了想,道:“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此人身上魔气极重。”说这话时,江之淮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发抖。
过了片刻,他道:“算了,别替我报仇,你好好活着就行,你们谁都不要替我报仇。”
江之淮的父母也在旁边,无数大能替他续命,但都无能为力,因为江之淮的灵根被活生生抽走,若只是失了灵根,他还能活,哪怕是像个凡人一般活。
但江之淮的命核也被人捏碎了。
江之淮脸上的生机一点点消失,变得越来越淡,他的气息也微弱起来。
“言遂,我最不放心还是你,你这人,心思太沉,气性又大,你该明白慧极伤身的道理。”
“其实,能安安稳稳活着就很好了,修为什么的,不必太过钻牛角尖,欲速则不达。”
林安已经没有在流泪了,他也笑了一下,道:“你是要将一辈子都没说过的大道理说完吗?”
江之淮道:“当然。”
他叹了口气,“言遂,别笑了,有点难看,我睡着了得做噩梦。”
林安鼻尖又是一阵酸涩,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江之淮怔怔的看着屋顶,叹息道:“若要说对不起的,只有致空那小秃驴了。林安,若你日后见到他,替我带一句话,希望他能修为大成,登顶顶峰。如此,我也无憾了。”
江之淮闭眼后三个时辰左右,致空匆匆赶来。
致空身为川灵门首徒,下一任佛子,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林安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走向江之淮的脚步似乎都有些踉跄。
那时林安只以为生死面前,两人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直到今日,林安方察觉出不对劲来。
致空和江之淮……
可致空是佛修,佛修不能沾染七情六欲,要远离贪嗔痴。
江之淮死后,致空闭关修炼了,后来林安的身世暴露,自顾不暇,再也没有关注过致空。
似乎到他死那日,致空都没有再出现过。
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两位好友,林安忽然觉得重生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江之淮和致空都安安稳稳的活着,也是对他的一种奖励,奖励他经历了前世的那些痛苦。
三人笑着,闹着往前,一边随手斩杀零星几个沙妖。
笑着闹着的,都是江之淮,斩杀沙妖的是林安,而致空,平静的走在两人身旁。
围猎结束,一道道人影出现在观台处。
巨大的结界撤去,袁家宣告今年的结果,“道真四十六年,除沙妖数,共三万两千四百零四只,较上一届多出五千三百二十一只,现在宣告此次围猎的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