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时光在紧锣密鼓的备战中倏忽而逝。出发之日,赤阳子掏空了家底租来的一艘老旧云舟,载着清净山四人(赤阳子、林风、秦绯、云昭),晃晃悠悠地升空,朝着遥远的天衍城方向驶去。与当日天衍道那艘华丽威严的云舟相比,这艘小舟寒酸得如同乞丐的破碗,但船上的四人,眼中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赤阳子是豁出去的豪赌,林风是沉静的守护,秦绯是迫不及待的兴奋,而云昭,则是冷静之下隐藏的、面对新实验场的探究欲。
云舟穿越云海,掠过山河。数日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无比宏伟、几乎遮蔽天际的轮廓。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渐渐清晰——并非自然形成的山峦,而是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城。
天衍城。
即使以云昭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眼光来看,这座城市的规模也堪称骇人听闻。城墙高耸入云,并非传统的直线或曲线,而是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完美的几何体——立方体、棱柱、甚至更复杂的多面体——严丝合缝地拼接而成,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整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精密无比的机械造物,或者说,一个具象化的、冰冷无情的数学模型。
云舟按照空中预设的、如同无形轨道般的引导流光,降落在指定的外部空港。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城内景象更是让来自“野生”清净山的四人组瞠目结舌。
街道宽阔笔直,纵横交错,形成标准的网格状,每一条街道的宽度、每一条岔路的角度,都仿佛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分毫不差。两侧的建筑高低错落,但绝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严格的数学规律——黄金分割比例、斐波那契数列……云昭的“灵犀真瞳”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些隐藏在表象下的精确数字。建筑风格极其统一,多为冷色调的巨石和金属结构,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几乎看不到任何柔和的曲线或多余的装饰。
更令人不适的是城中的“人”气。街道上行人不算少,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步履节奏近乎一致,保持着一种高效而冷漠的距离。听不到小贩的吆喝,看不到孩童的嬉闹,甚至连交谈都压得极低,仿佛害怕打破某种无形的静默。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秩序感,缺乏烟火气,更像是一台巨大机器内部,无数齿轮按部就班运转的场景。
“我的老天爷……”秦绯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这地方……怎么跟个超大号棺材铺似的?连个卖糖人的都没有?”她习惯了山野的自在,对这种压抑的氛围极度不适应。
林风也是眉头紧锁,低声道:“此地灵气虽浓郁至极,但……太过规整,缺乏生机流转的自然意趣。长久于此修炼,恐于心性有碍。”他感受到的是能量层面的僵化。
赤阳子则咂咂嘴,小眼睛里有震撼,也有一丝敬畏:“这就是天衍道的手笔啊……听说整座天衍城,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法器,由谢道尊亲手设计规划,蕴含无上大道至理。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他努力想找出点赞美之词,但“非同凡响”四个字说得也有些干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