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唐无乐呆久了,保不准就把他的乖乖无尘给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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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唐翎兴冲冲赶回家。
没成想走进屋却没瞧见唐无尘照例坐在桌前等他,他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才发现大白天的,唐无尘竟在床上小憩。
“师父,回来了。”唐无尘被脚步声惊醒,脸色萎顿地坐起身来揉眼睛。
唐翎心底一沉,还以为唐无尘身体抱恙,待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零零碎碎的机关零件,登时了然,不免暗暗心疼,将手中提着的点心递过去后又满是爱怜为徒儿理顺额发,“多久没去王叔那了?他说芙蓉糕来货好一阵了也没见你,从前每回月初你都上集子门口蹲着,这回快中旬了也不见踪影。”
唐无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飞快垂下头假装嗅闻包裹溢出的香味,来遮掩眼中翻涌的感动,轻描淡写道,“无寻师兄那忙了些,没太得空去集子。”
“就这个?”唐翎随手捻起被搁在桌上暂且拼装成形的古怪玩意把玩一下,“干什么的?”
“针对一个叫明教的教派,不过现在缺陷太大,用不了。”
“明教?”唐翎眯起一双凤眼,“怎么想起对付明教。”
唐无尘咽下口中糕点挠挠鼻子,面上也带了几分茫然,“无寻师兄说近来明教颇为猖獗,恐为一方祸乱,要早日提防。可……据说这明教仅是建寺传教广招信徒,况且还做救济贫困的善事,何来为祸一说呢?”
唐翎没接话。
明教近年来种种作为他是有所耳闻的,不知从何时起明教势力于中原大肆扩张,更将起源地西域也囊括己有,不仅挑衅纯阳,两年前又力败少林方丈渡如,如此壮大声势,只怕目的并非传教那么简单,其勃勃野心可见一斑。
异族邪教也妄想称霸武林?唐翎暗暗冷笑,那可得问问唐家答不答应了,胆敢来打唐门的主意,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不过……唐无寻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有这般高的远见?他向来不问世事,满门心思尽数扑在研制机关暗器上,怎么突然对世态看得如此通透?还是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虽并非什么大事,唐翎却冥冥中觉得有哪处古怪的很,他忖度半晌但毫无头绪,便问唐无尘,“是无寻主动提出要做机关的?”
唐无尘摇头,“不是,是门主吩咐的。”
门主么,这样就说的通了……可不知为何,唐翎心头的疑云反倒愈发浓重——门主此举似是算准会与明教对上,但以明教现在的发展方向,断不可能跑来挑衅唐门自讨没趣,除非,门主要对明教下手。
虽然目前唐家力量比起先前壮大几倍有余,但若对上焰势汹汹的明教实属以卵击石,门主乃高瞻远瞩之人不会看不透这点,那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
唐无尘本就聪慧,瞧见师父的神情便猜到事情远非他想的那般肤浅,提及明教,他回想起半月前某日早晨在唐家集小吃摊上吃早饭时,旁桌几个小商贩正议论得热火朝天。
当中有一京城口音者说道,“那明教做的都是大善事啊,我有个老乡跟我住一条街上,突然就得急病死了,留下他婆娘闺女无依无靠,那明教的人知道了就白送她们好多银子,真是善人啊。”
马上有人冷哼一声,反驳道,“什么善人,收买人心而已,不然他们哪来的信徒啊?就靠小恩小惠拉拢老百姓,黄鼠狼给鸡拜年!”
“哎呀是啊,听说那个明教教主还是波斯来的,不在西域好好呆着偏跑到中原来传教,该不会是波斯想迷惑人心好趁机攻打大唐吧?”
“你们这话说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人家明教的教义就是圣火济世,咋可能会打仗……”
眼下反过头来再细想商贩们这番对话,唐无尘果真隐约觉出些蹊跷来,他知道商人的眼光最为深远,对世势看得清楚明白,想来还是自己年纪太小,目光短浅,既然无寻师兄和师父都对明教起疑,那这明教不为人知的内幕一定很深。
“无尘,无尘!”唐翎见唐无尘陷入沉思顿觉好笑,可与此同时心底积压许久的无奈也随之翻腾开来。
唐家子弟注定年少老成,多久不曾见到无尘发自肺腑地欢笑过了?自他五岁那年遭遇变故,性子便愈发淡了,不哭不闹,笑起来也是云淡风轻,仿佛他并非一个八岁孩童,而是二三十岁处世不惊的成年人,小小年纪沉稳至此,注定成为唐门这代最优秀的弟子。
可唐翎心底却沉甸甸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甚至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不愿自己放在心尖疼爱的孩子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长大?可无尘既跟从他拜入唐门,便注定要失去寻常人本该拥有的快乐与幸福,若说旁人入门派纯属自愿,无尘却不同,因而他对无尘一直心怀愧疚,想方设法弥补。
何况从前他所走的岔路决不能让无尘再重蹈覆辙,但愿……这回他没有做错决定!
唐无尘听见呼唤,回过神向师父看去。
唐翎喝了口茶平复心绪,温和笑道,“好了,别考虑明教的事了,你不需要关心这些,门内自有门主和四老顶着,再过几个月你就要进内堡修习了,只管好好练功即是。”
“我知道,师父。”唐无尘回以了然的微笑,继续不紧不慢咀嚼嘴里的食物。
他越这般平静,唐翎越不知如何开口,稍加踌躇还是出声道,“无尘哪,跟你说个事。”
唐无尘觉出他话里有话,警惕地把糕放下,坐直身体,“嗯。”
“我早年有个朋友,他徒弟和你年龄相仿,在你幼年时候就给你俩定了亲事,前些日子我俩商量过了,觉得也该让你俩见见面了,不过……”
唐无尘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还有如此往事,虽感意外,但像他这般年纪定早亲再平常不过,他向来顺从师父的决定,因此讶异过后更多的是好奇,“不过什么?”
“他是个……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