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有何赐教?”乌蒙贵牵出身旁状做委屈十足的达拉木,“是谁把达拉木打成这幅样子,白诃你莫要装傻了!”
乌蒙贵有心挑事,特在村中招呼不少族人一同前来,实则存心要让艾黎等人当众出丑,此时见正主出场,众人视线皆汇集在达拉木脸上,那红肿的鼻子如同猪鼻又圆又大十分可笑,青螟咬住嘴唇强忍笑意,白诃则完全不给面子直接笑喷出来,“达拉木这是怎么了?走路不看道撞树上了?”
乌蒙贵气得大喝一声,“白诃!你听不懂人话吗!他这是被你家那臭小子打的!”
白诃抱起臂来,眼中多了几分不快,嘴角笑意却愈发深沉,“左长老说的可是青螟?恕弟子愚钝,青螟是什么性格弟子再了解不过,若说他打人,弟子是万万不信的。”
乌蒙贵冷笑,低头拍了拍达拉木的肩,“达拉木,你说,是谁打了你?”
左右长老两派不合向来众所周知,在场围观的族人们心思表情各异,皆静静关注院内所发生的一切。
达拉木故作害怕,好像怕遭报复般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乌蒙贵便借此大声说道,“不用怕,有师父护着你,谁敢暗地里报复师父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达拉木这才用很小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清晰说道,“是,是青螟……”
众口哗然。
唐无尘眼波微闪,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他原本打定达拉木会反咬他和青螟一口,事情却远远超出预料,虽不明白为何矛头只对准青螟一人,但眼下事态发展将会比他计划中要达到的效果好出太多,他不动声色斜觑青螟一眼,如今这家伙会怎么做呢?供出自己明哲保身,还是……
越想越觉有趣,唐无尘垂敛眼睫掩住漆黑灼亮的眸子。但愿他没押错筹码!
青螟没想到达拉木一盆脏水就当头泼来,立时懵在当场,他赶忙拉住白诃的手连连摇头,心急如焚间不由带些哭腔道,“师父,你信我,我没有,我没打他……”
白诃安抚地攥住他冰凉的小手轻声安慰,“师父信你,别怕。”而后抬起头直面乌蒙贵,笑容丝毫不减,轻轻巧巧说道,“左长老,凡事要讲证据,仅凭达拉木一句话就认定是青螟打人未免太过草率,不妨让他说说前因后果,也好让人心服口服。”
乌蒙贵正等他这句话,眼中得逞意味愈发浓烈,“达拉木,你说!”
达拉木阴狠地盯了青螟一眼,外表仍一副饱含委屈的模样,“今下午弟子在村外遇到青螟便和他打招呼,哪知青螟不搭理弟子,弟子很奇怪便追问他为何不理人,他不但辱骂弟子还将弟子推倒,并且对师父您也出言不逊,弟子无法容忍他对师父不敬,便和他打了起来,可他实在厉害,弟子打不过他……”
围观村民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又听达拉木说,“青螟还说,弟子技不如人,活该挨打,左长老教出来的徒弟弱不禁风,只怕左长老也空有其名,还是趁早交了长老一位回家养老去吧。”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之人皆闻言变色,议论声立即鼎沸嘈杂,若他先前所说还有疑议,可这般言辞断不是一个幼子能捏造出的。
但右长老为教中繁事劳碌多年,早已成为族中老少崇敬的长辈,他为人如何众所周知,怎么会怀这般心思?更何况他一脉单传的弟子白诃本该众望所归坐上玉蟾使之位,却只道做个普通弟子足矣,撒手让予他人,若说他有争权野心,这实在说不过去。
左右长老皆为教中老人,哪一方也不敢乱怀疑,究竟谁真谁假?
青螟怒极,若非被白诃拉住才没能冲上去与达拉木拼个你死我活,颤声质问道,“达拉木,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明明是你先来挑事把我推倒,还骂我和师父,你说的这些我一样都没做过,你别颠倒黑白!”
达拉木见青螟吃瘪,心中舒畅,装的愈发起劲,“青螟,我知道你平日里看我不顺眼全是有心人教唆的,你与我过不去也就算了,但你辱骂我师父我不能忍,才一时冲动和你打架,今日和你动手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这番话中隐含之意谁还听不出来,暗箭直指白诃艾黎,乌蒙贵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要让艾黎在族人心中身败名裂,无人再支持右长老一派,最好能闹到教主那里,让教主对艾黎这老匹夫也猜疑几分,到下任更换教主时他就有完全把握将玛索送上教主之位了。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太卑鄙了!”青螟狂怒到几乎发疯,他恨不得扯烂达拉木那惺惺作态的虚假模样和他满口胡言的脏嘴,“平日里你没少打我,看我不顺眼一直挑事的也是你,你为什么要骗人!”
“青螟,我们可是同门啊,我一直把你当做师弟来关心,处处都谦让与你,可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达拉木面上更是伤心欲绝,他抽了抽鼻子,委屈地流下几滴泪来。
村民们如乌蒙贵所料,尽数倒向达拉木一边,这般懂事知礼又维护师父的孩子怎么会说谎,看向青螟的目光更是如锋芒般刺人,原来这孩子平日里的温顺都是装模作样,骨子里却如此歹毒,当真违背苗人质朴良善的祖训,该以教规重罚,就是驱逐出族也不为过!
青螟气得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以至嘴唇都咬出血来,他虽不明白为何达拉木偏生咬定自己,但他绝不会出卖唐无尘,唐无尘肯出手相救他已感激不尽,断不能再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这般想着,心里更觉绝望,他还是连累了艾黎长老,今后师父和长老还如何在族人面前抬起头来?这一身脏水如何也洗不清了!
白诃心疼到无以复加,向来满笑吟吟的面容此刻阴云密布,他蹲下身搂紧青螟战栗不已的稚嫩身躯,眼中厉色使得乌蒙贵心头突地一跳,便看白诃向艾黎眼神示意,艾黎点头,随即白诃冷声开口道,“艾黎长老,还请您给青螟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停止议论,视线纷纷汇集在艾黎身上。
艾黎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洪亮如钟,“各位,如今此事空口无凭难以决断,若当真是青螟犯错,我也绝不姑息,不知族中老人可否记得,仙教有味秘蛊能使人口吐真言,烦请各位信得过我,今日便取这蛊来辨明是非。”
不少老族人马上带头响应,继而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乌蒙贵则霍然惊出身冷汗,他暗恼自己一时大意,竟忘记还有这么个法子,艾黎身为长老自然有资格启用此蛊,若当真施了蛊,达拉木会将一切都说出来的!非但今日之事,还有他不可告人的那些秘密……决不能让艾黎得逞!
哪知他刚要开口怒斥艾黎手段狠辣,一道清脆童音横插而来,“长老且慢,”
这时众人才重新注意到从起初便悄无声息站在旁处的汉人小孩,皆向他投来好奇目光并小声猜测着他的身份,唐无尘浑不在意成为焦点,不疾不徐道,“以下蛊的方式逼问一个孩子,无论真相与否,长老此举难免会给有心人落下话柄,况且,此蛊想必十分珍贵,随意使用未免可惜。”
艾黎神色微动,眼底难掩赞许,小小年纪心思这般缜密当真可贵,语气便放得温和些,“那你说该如何。”
达拉木瞧见唐无尘时便不由自主慌乱开来,他曾问师父为何不把唐无尘一并收拾掉,师父却说这外来之人身份只怕非同小可,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招惹上不该惹的势力。他虽抑郁难平,可想到师父就在身旁他奈何不了自己,又挺直腰背挑衅地看着他。
唐无尘缓步走到达拉木面前,神色虽淡然如常,眼底寒意却如星辰般亮的惊人,达拉木被他气势所迫本能向后退却,方得勉强与他对视,便听唐无尘开口道,“你说,谁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