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窗框传来几声有规律的轻响，唐无尘缓缓张开眼睛，嘴角忍不住漾出抹笑意，他早知那人会来，因而并未熟睡。

掀开窗户跳出屋外，月色晴好，明晃晃的将一切照得分外清晰，别院静悄悄的，众人都在熟睡，唐无尘悄无声息潜行在房屋间，翻墙往后山跑去。

站在饮露峡熟悉的山崖下，远远便看到有个人影正坐在上面冲他挥手，唐无尘也不磨蹭，驾起轻功飞身而上。

“今儿是怎么回事，你得跟我说清楚！”才踏足地面，唐无尘便被唐无乐抓住问东问西，他见唐无乐瞋目切齿，不免轻笑起来，惹得唐无乐狠掐他一把，“你小子笑什么，没看老子着急得很么！快说！”

“杀了头野猪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唐无尘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目光落在唐无乐面前摆开的几个食盒，“无乐大少爷又尝到什么新鲜玩意了？”

唐无乐没好气斜他一眼，恼他故意吊胃口，但还是速度极快将食盒打开，一一介绍道，“哝，这个是小天酥，这个是透花糍，这是皇城芙蓉糕……”

“皇城？难怪这些日子没怎么见你，原来是去京城耍了。”

“前几日我在集子里碰着个行脚商人，他对皇帝老儿吃的那些个玩意很熟知，其中就有这芙蓉糕，恰好大爷我近日闲着，就去京城耍了耍，顺道听说有个告老还乡的御厨就拜访一二，那老头倒也不难打发，给了点金子他就乖乖给做这芙蓉糕了……你别这么恶心吧唧地看着我，赶紧吃你的！”

唐无尘哑然失笑，便埋头吃糕，可明明香甜的糕点吃在嘴里，越吃他却越觉这糕噎人，哽得他喉头又堵又疼，连带鼻子也酸胀难忍，险些落下泪来。

他又何尝不懂，事情哪能像唐无乐说的那般轻省容易呢？外人只道唐无乐整日游手好闲，他却知其实唐无乐忙得身顾不暇，斩逆堂主权正逐渐掌控，同时还得练功修行，又怎可能闲着无事上京城闲逛？而御厨又是何等人物，怎可能给点金子就能打发？唐无尘说的轻描淡写，内中究竟费了多少心思他却猜个差不离。

除了师父，又有谁能如此真心对他好？今日刚遭了旁人暗算，他虽已不再信任他人，却也难免心灰意冷，好在还有唐无乐知他懂他，这份温暖，他无以还报。

“慢点吃，饿死鬼啊你！”唐无乐见他一个劲拼命往嘴里塞糕点，明明噎得不轻还硬往下咽，一边莫名其妙呵斥他一边又赶忙给他拍背，终是将那一腔世上最香甜的糕点和着心头酸涩的泪意吞入腹中，埋入心底。

“晚上没太吃好，鬼手先生突发奇想要吃蛇肉。”唐无尘掩饰地皱起眉，看起来有些委屈。

“哈哈哈哈哈那臭老头一定跟你五行相克！”唐无乐果然被蒙骗过去，连连抚掌大笑，唐无尘最怕蛇，居然还叫他吃蛇肉，真笑死他了。

笑到一半，唐无乐戛然而止，他可没忘了来这的目的，神色也严肃下来，目光灼灼直盯唐无尘，冷声道，“言归正传。尘子，你莫要瞒我，每个唐莲都是唐无寻亲手把关，断不会出错。”

唐无尘也知糊弄不过唐无乐，两个人精打哑谜是最无意义之事，揉揉眉心轻叹道，“我不懂之处在于，我并未有任何地方得罪他，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他有何理由要害我呢。”

“这唐景渊我倒有所耳闻，在外堡弟子中超群拔类，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估摸在你这出不得风头，怀恨在心吧。”唐无乐自是明白他意指何人，世上哪有什么赶巧？偏偏撞了唐无尘，而唐无尘又不偏不倚拿到碰坏的唐莲，又恰巧被唐景渊撩拨，分明是蓄意。唐景渊一个九岁大的毛孩子，心机能有几分沉？破绽百出还自以为天衣无缝，跟他们玩这手，也不撒泡尿自个照照！

显然唐无乐忘记了自己也只有十二岁的现状。

想起密室试炼那天他瞧见自己时惊诧继而不善的目光，以及往日多多少少不善遮掩的敌意，唐无尘心下了然，确是他疏忽了，若不是自己提早觉察这唐莲被做了手脚，只怕当真要九死一生。他勘破事情原委之下不由长叹一口胸腔郁结之气，对人心更觉悲冷灰败，

唐无乐见他神色郁结，知他此时心里定然苦不堪言，怒火中烧一拳捶在地上，咬牙道，“尘子，这杂种留不得，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定要让他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若折腾死了就扔到山里喂狼，叫他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师兄，不可。”相比他的义愤填膺，唐无尘反倒沉静下来，他不紧不慢拈起块小天酥细细咀嚼，唐无乐瞧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摸不着头脑了，“为何不可？”

“他终究是内堡弟子，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以怀智长老的能力，即便师兄你做的滴水不漏，他也能查出蛛丝马迹来，少不了你我二人都要暴露，我暂不会出什么差池，可师兄你不行，万不能功亏一篑。”

唐无乐自是明白内中关键，怒不可遏却做不得事，顿时颓然重叹一声。

唐无尘眼眸微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安抚之意，“师兄，尝尝这透花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