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已经连咒骂的念头都没有了,他实在料想不到眼前这个听声音仅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会有着比他所见蛇蝎之人还要老练毒辣的手段。
或许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也或许是两个,李林甫除汗流浃背面色惨白外,看起来安然无恙,可只有在场三人知道,他的十根手指尽数被穿筋刺肉,又以磁石牵引而后才被取出,他曾几次昏厥,又几番疼醒,尝尽了生不如死的悲惨滋味,唯有不住祈求这惨绝人寰的酷刑早点结束。
“喂唐无尘,够了吧?”唐景渊有些目不忍睹了,总觉这些针也刺在自己手上,饶是再畅快看得久了也觉瘆的慌,便对唐无尘无声示意,他面色也比李林甫好不到哪去,汗水涔涔煞白的很。
唐无尘快心遂意地点了点头,对李林甫道,“原来李大人早就想说了,方才是我没听清楚,倒是我的不是了,想必李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字里行间却毫无歉意。
李林甫气的差点吐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可若要说,又如何说呢?李林甫瞪着唐无尘,你总得把哑穴给我解了吧?
“哦,差点忘了,李大人现在不适宜开口,若要写,这手也拿不动笔。”唐无尘偏生就是不动,反倒走到一旁将一张纸拿来展开铺在李林甫面前,“这是李府的布局,就劳请李大人指点一下玉佩在哪间屋内吧。”
李林甫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见李林甫咬了咬牙,颤巍巍将手指落在卧房的位置,唐无尘二人交换了个的眼神,唐无尘将图纸随手搁在灯烛上引燃,接过唐景渊递来的锦盒,在李林甫眼前晃了晃,“这个?”
李林甫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锦盒,原来他们早就拿到了?这怎么可能,那地方除了自己再无他人知晓,他们是如何发现的!况且他们早已拿到了玉佩,又何必这般折磨自己,分明就是借机报复!李林甫才发觉又上了唐无尘的恶当,若意念能杀人,他早将唐无尘挫骨扬灰也难解心头之恨!
取出那枚新的玉佩,唐无尘拿在光下细查一番,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油脂的莹润光泽,手指摩挲下有股油腻的滑感,透光能看到玉中绒毛般的絮纹,是真品无误,唐无尘眼底划过一丝满意,这才转向满腹疑问的李林甫,带了些许讥笑意味道,“李大人确实高明,换做旁人取走了假锦盒便不再细察,谁能想到锦盒下方其实是夹板,真正的玉佩藏在夹板之下,李大人,你应该庆幸,若你方才指错了房间,那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冷汗立时沿着鬓角滑落,李林甫下意识哆嗦开来,头一次因为自己说了实话而谢天谢地,还好!还好他没有自作聪明还想摆唐门小子一道,不然这条老命真要交代在这了……
将玉佩收进锦盒,唐无尘这才转头向李林甫客客气气回道,“有劳李大人,明早李大人的穴位会自然解开,我们就先回去复命了。”
李林甫颓丧着脸,再无围剿唐景渊时的趾高气扬,捂着尚在抽痛的手指如丧家犬般点头哈腰,唐无尘连看他都嫌烦,背过身去走到窗旁,“此处是李大人府中马厩旁的废弃屋子,劳烦李大人明儿一早自己走回卧房吧。”
什么!这儿还是李府!?李林甫先是一愣,随即懊悔不迭,心中将那一干没用的奴仆守卫连带他们的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难怪他瞧着窗户甚是眼熟,既然还在李府内,那为何那群饭桶为何没有搜查到此!!他的金子,他的玉佩全都打了水漂,还饱受摧残折磨,这群该死的废物,全等着掉脑袋吧!
唐无尘翘起抹嘲讽的笑容,手腕翻飞间一枚石子正击中李林甫的颈子,李林甫一口气卡在喉头,应声栽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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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骑着马疾驰在城外小道上,天光熹微,长安城刚从一夜安睡中苏醒,谁都不知晓这再平常不过的夜晚里发生过什么。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唐无尘瞟了眼偷摸打量自己无数次的唐景渊,微微勾起嘴角。
唐景渊面皮掠过一抹窘红,讪讪道,“我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厉害,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天上哪门神仙下凡来的……你怎么知道李林甫会设陷阱,又怎么知道他把玉佩藏在哪了?还有你那折腾人的手段哪学来的,太吓人了,也亏你下的去手,换做我是不行的……”
“你以为世间有这等赶巧的事儿?他才夺了玉佩,自然要时时提防唐门寻仇,但他身在明处掌握不了主动权,时日久了过于被动对他不利,因而他故意放出设宴的风声,要引唐家人上钩。”
“原来他是故意的,我说他怎么那么招摇。”唐景渊皱起眉,“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将时日定在设宴那天吧。”
“没错,但李林甫为人谨慎,想必打听不少关于唐门的消息传闻而对精锐杀手忌惮万分,一个就足难应付,更想不到来者会是两人,因此你就算只身前去他也不会起疑,我不暴露行踪才好行事。”
唐景渊点点头,继而心有余悸地瞪他一眼,“不过那弓箭也太吓人了,你的飞爪要是再晚一点儿,我就没命了。”
“我故意的。”
“……”
我惹不起你!你是大爷!你就是借机报复!我忍了!算你狠!唐景渊强忍殴打唐无尘的冲动,内心放声咆哮。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地板下面有夹层的?若是我自己去找,一定想不到内中还有玄机。”
唐无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因为你想不到。”
“……”唐景渊一怔,仔细琢磨半晌,登时明白了其中奥妙,不禁长叹道,“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甘拜下风。”
唐景渊是彻彻底底服气了,别提赶超唐无尘了,他连唐无尘的衣角都碰不到,罢了,反正追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既然对唐无尘心服口服,那便老老实实在人家屁股后面吃灰就是,况且与唐无尘交好,百害无一利,何乐不为呢。
“唐景渊。”唐无尘突然猛一扯缰绳低喝道,马匹被缰绳狠狠勒住顿时一声嘶鸣,扬起前蹄急急刹住了步子。
唐景渊一愣,立时也察觉到了缘由——距离他们十几尺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二人不需多言,双双自马背纵身跃起,运起轻功各自飞入最近的树上隐入了茂密繁杂的枝叶当中,同时弩口警惕地对准了那一袭黑衣宽袍头带帷帽的陌生来者。
黑袍人见他二人刹那间不见了踪迹,反倒呵呵笑了起来,朗声道,“两位娃儿功夫过人,老夫甚是欣喜,不过老夫并无恶意,今日是有要事相见,娃儿们莫要躲了。”
这老者声如洪钟,底气雄朗,显然内力相当浑厚,定是武功高强之辈,加之他气魄泰然,身在明处仍能自若笑言,这些暂先不论,唐门弟子出行任务的行踪是绝对保密的,这老者是如何得知?且在第一眼见他时本能察觉出的对极其强劲之人的危机感 ,唐无尘断定此人绝不是普通武林好手那般简单,而是大有来头。
但在此人身上感觉不出杀意,是他当真无良善,还是他隐藏绝妙?若是后者……唐无尘心中凛然,对唐景渊打了个别动的手势,飞身掠下树来立于老者几尺开外,持弩戒备地盯着对方,冷冷问道,“前辈有何要事?”
老者面容虽隐在帷帽之后,但唐无尘仍能察觉对方如炬的目光透过薄纱灼灼地落在脸上,饶是他如何沉稳,在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心生慌乱,好在他眼波未动,不曾被对方瞧出破绽,便听那老者道,“娃儿,老夫此番冒昧叨扰,是因我那遗失的玉佩现在你手中,还望能归还于老夫。”
唐无尘一惊,无意识向后退了小步,梨花如意佩是老门主之物,这老者却说是他遗失的,难道,他是……?心念意动间唐无尘加重了几分语气,“前辈说笑,玉佩实属老门主遗物,且老门主已隐匿江湖多年无人知晓其踪,还望前辈莫要顶姓冒名。”
“嗯,你这娃儿能与我交谈甚久仍沉稳如常,很好,很好。”老者笑道,听起来竟十分慈祥,“既如此,可否愿与老夫过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