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朵朵从未料到唐无乐会有这般撼人气魄,竟比唐无尘还厉势几筹,本能应声过后才觉惊诧困惑,为何她身边再熟悉不过的两人一夕之间全然颠覆了认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扰的她心绪杂乱,难免烦闷起来,怏怏不乐站起身道,“我自不会胡乱做事,唐家规矩我岂能置之不顾,师兄教导我牢记在心,只是还望师兄能为我保密不要告知师哥,先行告辞。”
“自然自然,我不会告诉尘子的。”唐无乐自是巴不得她快走,堆起谄媚的笑目送她离去。
院门关阖的声响传来时,唐无乐面上的假笑立时散去,眼眸暗沉如虎目含威——唐无尘虽对青螟忠心不渝,但这苗疆小子究竟有无资格承享人中龙凤的青睐还需试探一番,他性子太过柔弱,若空有一身功夫却坚心硬肠,今后定会拖累唐无尘甚至陷他于死地,决不能容忍这等事发生。
且他早料到唐朵朵会坐不住主动献上契机,自己不便动作,利用她打头阵再好不过,他会暗中掌握青螟动向,一旦青螟到来他势力所掌控之处,便立马差人状作无意透漏给唐朵朵。
万事俱备矣。
唐无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笑容愈发深邃,尘子啊,你莫要怪我,所谓当局者迷,如今你深陷情局难免识人不清,如若青螟当真不配立足于你身边,我必须未雨绸缪防萌杜渐,哪怕会与你反目成仇,也绝对要护你周全!
青螟……单纯稚气如山尖初雪着实让人不得安心,想要得到他唐无乐的认可,那便露出真本事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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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三月时节,草长莺飞大地回春,艾黎叫了青螟来,吩咐他一件事。
自洛阳以南有一小城,名为李渡城,那城依山傍水,灵气丰盈,生了不少珍奇草药,其中有一味石岩乌是制蛊的灵药,仅三月中旬开花,四月初便谢了,其药性所在乃是那花瓣,若是花瓣过了花期,枯萎了便没了效力,所以每年三月初都会派遣弟子前往采集,艾黎知他玩心大,有心派他出去,只是叮嘱万万不可贪玩误了大事。
青螟欣喜如狂,一路以里飞沙都望尘莫及的跑速奔回家中,拾掇好行囊,将白诃絮絮的叮嘱抛在脑后一头冲上了马车。
终于能出去玩了,学什么补天诀嘛反正又派不上用场!
到了洛阳时,距离石岩乌开花还有些日子,他闲来无事便在城中转悠,时而去城郊瞅瞅含苞欲放的桃花,时而挖挖草药做点小药送予街坊贫苦人家,倒也惬意的很。
然而他却不知,自他进入洛阳的那刻起,早有数双各怀鬼胎的眼睛在暗中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监察清晰,这风起云涌的洛阳城平静的表面因这一颗小小石子的坠入,泛起了环环涟漪。
转瞬便是三日后,这天傍晚他正蹲在小吃铺里啃着包子,抬眼瞥见前面不远处那家店面规模颇大的酒楼前停下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他尚在饶有兴致打量马车,却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自车上走下,另一满面笑容的中年人紧随他身后也下了车并对他说着什么,态度十分恭敬。
青螟惊的嘴里包子都掉在桌上,揉了揉眼使劲辨认,确定自己没看错后顿时喜笑颜开。
他知唐无尘有事要做,也不打算上前打扰,只待坐这等他出来,哪知其后还有辆马车,车上下来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子,与唐无尘前后脚跟着进了酒楼,显然是一起的,他登时慌了神,脑中有千万个念头闪过,想也没想便丢下手中的包子跟了过去。
他刚跨进酒楼,伙计笑容满面迎了上来,“哟,这位少侠是散座还是包个雅间?”
青螟一愣,抬头望见那一行人往楼上去了,便问,“楼上是散座还是雅间?”
“回客官,楼上是雅间。”
“那给我来个雅间!”青螟掏出银子塞在伙计手里,伙计眉开眼笑去掌柜处找了碎银,而后引青螟上了楼,青螟瞧着满屋子合着门,也不知唐无尘是哪一间,招手示意伙计靠过来悄声问他,“刚才那几个人在哪一间?”
伙计迟疑着,眼珠子直往青螟身上瞟,青螟见状把方才找的碎银一股脑塞过去,伙计登时笑眯了眼,指了指其中一间屋子。
青螟不假思索挑了旁边的那间,又胡乱点几个菜,待伙计退出去阖上门,他兀自呆坐在静悄悄的偌大房间渐渐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若被唐无尘发现自己跟踪,说不定会生气吧?虽然唐无尘从未对他发怒,但是心里仍是惴惴不安,总觉自己鬼鬼祟祟,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青螟一面暗自懊恼,可还是抵不住这股莫名其妙的慌乱感,他迫切地想知道唐无尘和那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螟悄悄打开门探出头去,见四下无人便溜到唐无尘那一间,偷偷伏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
唐无尘的声音隐隐传来,一如往日清冷,此时更带了几分不快,“……见识,明某倒不知未出阁的女子也可随意与外男同坐一桌么?”
那同行的中年男子带了几分尴尬,讨好地回话道,“明公子,小女也是仰慕公子许久,对经商之道又略知一二,不知明公子是否有意……”
咣的一声,似是茶盏被重重撂在了桌上,屋内一下子静了,唐无尘声音愈发冷冽,“令嫒既这般聪慧,往后定能替夫家排忧解难,明某无福消受,还是避一避嫌的好,免得污了令嫒名声!”
“这……明公子……”中年人见他回绝得如此干脆,一时哑口无言,又听得有人起身推动凳子的声响,“程老板,这笔生意以明某愚见还是另寻他人为好,恕不奉陪。”
“哎!明公子!明公子留步!留步!”屋内立时嘈杂起来,凳子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做一处,脚步声向门口由远及近,青螟一惊,正打算转身跑开,忽而听得那女子开口,声音柔媚如黄莺,直酥到骨子里,“明公子,盈盈一心只倾慕在公子身上,日思夜想皆是公子的音容样貌,念在盈盈一片痴情上求公子成全了罢!”
青螟浑身一抖,手臂倏地窜起大片鸡皮疙瘩,连带着心里腾出股无名火来,他强行克制住想要推门而入扇那女子耳光的冲动,焦躁无措间听得唐无尘毫不留情的喝斥,“松手!”
那女子不知做了什么,只听得她带着哭腔哀哀恳求,“公子,盈盈是哪里入不了公子的眼?盈盈是真心喜欢你的,公子……啊!”一声尖叫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显然那女子摔得狠了,呜呜哭了起来。
中年人有些不满了,“明公子,你看不上小女也就罢了,何必将她推倒呢?明公子向来淑人君子,怎的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唐无尘怒极反笑,“敢问令嫒此类不懂廉耻不知检点的香玉,何需怜惜?”
“明公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女子惊得哭声都变了调,青螟则长出了一口气,心底竟生出几丝快意,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自己非但不同情那女子可怜,反倒觉得她活该,对着唐无尘这般死缠烂打当真可恶,自讨苦吃,活该。
他正腹诽,不远处的楼梯口响起脚步声,他慌忙窜回自己的屋子坐在桌旁心跳如骤鼓,等了半晌约摸人都走了才打开屋门准备离开,哪曾想隔壁间传来陆陆续续的声响,他站住步子一听,那女子仍在屋里抽泣,中年人来回踱着步子,脚步声很是烦躁。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他都这般对你了你还想着他不成?爹爹给你找个更好的,啊?”
“我不要,我只喜欢明公子!”女子哭的甚是委屈,中年人便发了怒,痛骂道,“我怎的养出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你求了半天我才带你来,这下可好,那么大一尊财神爷就这么让你砸了!丧门星!快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待他们二人声音拉拉扯扯渐渐远去,青螟才猛然惊醒,唐无尘已经走了,这下该上哪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