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当中不论是谁,都叫人无法接受。
然而没有退路了。
唐无乐把玩着手中机关盒思忖半晌,眼前登时一亮,“我有主意了。”
唐无寻满含期待地看向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唐无乐随意拨弄机关锁内精巧的零件,目光却凌如鹰觑,“既然当初他靠机关术吃到图纸这块肥肉,就不怕他不吃我抛出来的鲜美鱼饵。”
“你的意思是……”
唐无乐翘起唇角神秘一笑,“机关术非我所长,此事还需大哥多多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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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的初冬微寒料峭,来往行人多少都添置了些厚衣,唐家集上老孙的小吃摊生意也红火起来,不少异地商客专门奔着他家主打的热汤面而来,一时间小小摊铺客聚如潮,老孙两口子忙的不亦乐乎。
头午刚下过小雨,气温又骤降几度,与街上缩脖束手的匆匆路人相比,小吃摊内则是热火朝天,老孙忙活着往汤锅里煮面,搭眼一瞧,又有客人走进摊位来。
商人的感觉向来是极其敏锐的,因他们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炼得一双辨人精准的火眼金睛,因而当这位客人近前来时,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虽头戴斗笠遮掩相貌,但这并非什么稀罕事,身形挺拔步履轻盈,应是习武好手,但又不同于江湖侠士或豪放或阴沉的平常气概。吸引他的,却是此人身上隐隐散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莫名气息,老孙学识短浅,形容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叫人挪不开视线,想来斗笠下的神秘面容,也定是玉树临风的。
老孙家的婆娘端着热面放在来客桌前,一面撩起围裙擦手一面笑容洋溢道,“客官,四文钱!”
那人自袖口滑出几枚铜板递到孙家婆娘手里,婆娘视线登时被他的手攫住。
手指纤长,腻白如玉,这手真是太漂亮了……
斗笠微动,孙家婆娘骤然觉出一股压迫的危险气息,她赶忙回神,心知自己太过忘形,竟犯了探究客人的大忌,便赔着笑脸道个不是,匆匆回身返回灶旁,眼前还是不自觉浮出那只白净的手,忍不住抬起自己一双粗糙通红布满老茧的双手打量着,悄声叹气。
待孙家婆娘将面碗端给另一桌的客人时,才发觉那古怪来客已经走了,她走到桌前准备收拾碗筷,却见碗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正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是啥?”她撩起围裙擦一擦手,小心抽出那字条打开一看,脸色唰地变了,握住纸条慌慌张张跑回老孙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当家的,你看看……这,这……”
老孙不明所以,接过纸条来一看,当即也是大惊失色,左右环顾见没人注意他二人的响动,对他婆娘小声吩咐,“这可不得了!叫唐门的人看见了就没命了,快快烧掉,快快烧掉!”
薄薄的生纸在火炉中倏地化为灰烬,可孙家夫妻二人却堆不出起先那般轻省的笑容了,想起那字条上所写的内容,再看见街上来往巡逻的唐门守卫,心下总觉虚虚凉凉,实在无心经营,时辰将近黄昏便早早收摊回家去了。
晚饭后,街坊邻里的妇人们通常凑成堆儿闲唠,一面做做针线活,一面掰扯家长里短。
今夜下起雨来,外院是不能待了,几个妇人围坐在老孙家的火炉旁,脸色却都出乎一致的不太好看,谁也没吭声,只各自闷闷缝补手中衣物。
“今天我们家摊子上出了个怪事……”孙家婆娘放下针线,叹气道,“有个客人吃过面后在碗底下压了个字条,我打开一看,可给吓得魂都没了呀!就几个字儿我也识得,‘唐门门主勾结明教’,这可不得了啊,这要让唐门的人知道了,那得出大事儿啊!”
“哎?原来你们家也有啊!”隔壁卖瓜果的胡氏讶异道,“今儿有个带斗笠的侠士买去我三斤枇杷,付钱的时候把一张纸条一并塞给我了,我就愣神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那上头写的内容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啊!”
“对对,就是个戴斗笠的……”孙婆娘激动回应。
“我们家也是啊!”
“还有我家也是……”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纷纷敲定一个事实——今日有个戴斗笠的古怪侠士光顾了唐家集几乎所有的店铺,并留下这张内容骇人的纸条。
“你们说,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啊?”
“谁知道呢,管他是不是真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快嘴的胡氏紧张道,“我可不想掺和这些江湖人的纷争,一不小心那就是没命的事儿。”
孙家婆娘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咱的生意好啊,可别无端惹来杀身之祸。”
众人相互对视几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心有余悸的惶恐,谁也不再提这件事,转头将话题牵向别处,可那几个字已深深扎根在她们心中,如何也无法抹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雨夜。
第二日,老孙两口子照例出来摆摊。
吃饭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杂乱的进食声伴随忽高忽低的谈天说地,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有消息说那枫华谷一战唐门丐帮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门主唐傲天勾结明教!”有这么一句突兀的声音冷不丁在人群中响起,孙家婆娘猝不及防听个清楚,手猛一抖摔掉了舀汤的勺子,铁物碰撞地面的当啷声响被人声鼎沸掩盖,只引得离灶台近些的食客侧目关注。
孙婆娘赔着笑拾起勺子,视线状作无意扫过摊位,支楞起耳朵偷听。
“这话不能乱说!”另一低沉些的声音截住话头,稍作停顿,似是四下环顾有无唐门守卫在附近,才又继续说道,“唐门门主怎么可能带头叛变唐门,一听就是造谣,再说现在究竟哪方出了叛徒唐门丐帮都在严查,你可千万别听信旁门左道,要是叫唐门门主听了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有人又接话道,“我看不一定,有谁吃饱了撑的会诬陷唐门门主?是个人肯定都觉得纯属胡编乱造,那这消息怎么还传的这么广?事出必有因,我看哪,不是空穴来风!”
一时间这个话题在摊位内引起议论的热潮,在座的不论是本土住民亦或天南地北的行脚商,纷纷加入到探讨枫华谷之战当中,但凡对此事有所知情者干脆一股脑全倾倒出来,以至于自街上走过的行人还以为这里有什么热闹可看也围凑过来堵的水泄不通,到最后没人吃饭了,全在讨论是是非非。
突然听闻一声轻喝,“守卫来了!”
哗——人群霎时作鸟兽状散,众人尽速度飞快接踵离去,食客们则继续捧起碗筷解决已经冷掉的吃食,搭眼望去,不远处正有两名唐门守卫弟子沿街道走来,若没有那通风报信的呼喝,只怕要惹出大麻烦。
孙家婆娘却在方才散去的人潮中一眼捕捉到昨日那诡异侠士,兴许是错觉,她仿佛在他未遮盖的下半脸间看到一抹意味深长的诡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