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蛟明看着他,眼中却无丝毫情绪,依旧冰冷如初。“王某人从不交朋友。”
如今想来,陆清言仍止不住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却碰钉子的难过。换做他人……不,从未有过他人,王蛟明是头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不同于父亲或教主身为长辈的信赖,那人带给他的情绪很难用语言表达,虽说大光明寺前夜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王蛟明的真容,可与之俱来的不安却使他误以为是因临近最后的诀别。
他只知道,他舍不得那个人。
如今面对一无所知的长安城,陆清言本能产生去寻找王蛟明的念头,可王蛟明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随陆危楼撤回西域?即便他还留在长安,但意图找到一个善于隐藏行踪的人实属大海捞针……
思来想去,他还是将此事告知龙十八,毕竟丐帮势力涉及四面八方,兴许可以帮他打听一番。
“王蛟明?”龙十八乍听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震,翻来覆去念嚼几遍,总觉哪处很是古怪。
“怎么了?你认识?”
“不,不认识。”龙十八又蹙眉思忖片刻,“说不上来,就觉得这名字很别扭。别在意,也许是我多想了。”
“不说他了……”陆清言惆怅叹息,提及王蛟明心底就隐隐作痛,“我也不指望能找到他,还是寻摸别的途径罢。”
“这样吧,我现在去找林叔,他既是长安舵主想必对长安城情况再了解不过,我去请他列个城内富商的名单,这样目标就明确了。”
“林诚么?”
“嗯。”
“只能这样了。”陆清言虽不愿多欠丐帮人情,但眼下别无他法,何况他素来只抱怨不报恩,即便林诚出手相帮又与他何干?如此一想,他便不甚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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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十八来到林诚家敲门时,迎面开门的并非仆役,而是一张熟悉面孔,林诚的儿子林谦玉。
“林大哥!”龙十八惊喜交加,“君山一别,许久不曾见你了。”
“哎,十八!你小子,个头又蹿了,都快赶上我了!”林谦玉也是喜出望外,三年前龙十八离开君山后他们不曾再见过面,如今旧识重逢自然皆大欢喜,赶忙拉起他往院子里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正好临近午时,我去吩咐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菜,还有你最喜欢吃的叫花鸡,再备几坛好酒,如何?”
“用饭倒不用了,我就有事想找林叔,请他帮帮忙,下回我定携酒登门陪林大哥好好喝几杯。”对于亲如兄长的林谦玉,龙十八自然不作客套,望一眼对方如其名般的温润面容,一成不变的关切诚挚如初,他心头不禁暖融融的。
林诚对龙十八向来有求必应,听闻龙十八讲明来意后,二话不说当即抛开手头事务专注撰写名单。
“十八,你要这个做什么?”林谦玉问。
龙十八一怔,不得已胡乱编造个理由道,“我最近,呃,缺钱花……想找个富贵人家做做事,赚些银钱。”
“这哪能行?十八,你缺银子为何不告诉我?”正埋头疾书的林诚听见不乐意了,带些责备道,“你年纪还小,哪能做苦工那种榨体力的粗活?也是我疏忽了,韩晋不在,早该想到你没有生活来源……不如这样,十八,你以后就搬来与我一起住,我替韩晋照顾好你,也算对兄弟有个交代。”
“是啊,十八,近些日子我也会留在长安,你我兄弟刚好作伴,岂不快哉?”林谦玉也劝道。
若非家中还有个陆清言,只怕龙十八早就满口应承,但因心下已有挂念,他不会丢弃陆清言自个过好日子去,因而不论林家父子如何劝说,他虽表达感激之意却坚持推拒,“林叔,我都十六岁了,不小了,哪还能靠长辈养活?想必师父也不希望我成为这等坐吃山空的废物,您的恩情我铭记在心,若有难处一定来找您帮忙。”
见他确无此意,无奈林诚只得作罢,龙十八走时他硬塞去的银子也被推回,眼望龙十八潇洒离去的背影,林诚止不住叹气。
“父亲莫急,十八是个有骨气的,送他银钱断然不会接受。”林谦玉安慰林诚道,“正好眼下已经入冬,我去准备些被褥冬衣明日给他送去,这些日常用品想必他还是需要的。”
“如此也好。”念及韩晋,林诚不免感慨万分,“十八这孩子随他师父,偏生固执到骨子里,倔的很……他性子又傲气,极少听人劝言,只怕早晚要吃大亏啊!”
龙十八自然不知晓自己承受了怎样的牵挂,一溜烟飞快跑回了家。
“这么快?”陆清言讶然龙十八的办事效率,接过他递来的名单扫过一眼,名号,商行,住址皆详细列明,显然书写者极为用心。“林诚待你真是不赖。”
龙十八懒散地往床上一躺,“是啊,林叔本来叫我搬去与他一起住,我没同意。”
陆清言闻言直觉有些不快,好在龙十八未曾答应。
“往波斯运送最多的是丝绸和瓷器,我就从这几家入手罢。”陆清言指尖随意划过其中几个看着比较顺眼的丝绸商贾名号,将名单往怀里一塞站起身来,“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龙十八没成想陆清言做事比他还迅速,眨眼人就到了屋外,赶忙爬起身唤他,“哎,你还没吃午饭!”
“不吃了!”
“……”这人倒还是个急性子。龙十八干脆又倒回床上,陆清言换下的衣服还随手丢在床头,散发着阵阵好闻的清香。那叠衣服的香味似乎带有蛊惑力,龙十八不自觉回想方才陆清言身着明教服饰的模样,黑衣白衫突显错落有致的精致腰腹,他抓过衣物来埋在鼻尖深嗅一口,忽然就想念陆清言想念的不得了。
想将他揉进怀里,狠狠地亲吻他……
……!!!
龙十八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慌忙丢开衣物坐起身来使劲拍了拍自个通红火热的脸颊。干嘛啊……陆清言可是个男人,他怎会冒出这种龌龊的想法?虽说陆清言是妩媚了些,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带把儿的,他居然想对一个男人这样那样,太可怕了!
又狠摔自己一耳光,龙十八郁郁钻进被窝里准备睡个回笼觉。天冷了,他也愈发懒散,反正陆清言不在,他也用不着费工夫做饭,过惯了两个人的日子,一个人时就无所事事了。
唉,陆清言……这般挂念着,龙十八又张开眼睛,心头生出些许忧虑难安,也不知陆清言将会带来怎样的消息?为何他心里如此忐忑……
窗外,天幕再度阴沉下来。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