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听得津津有味,“然后?”
“可无论我开多高价钱,那臭老头就是不肯,哼哼唧唧说什么就靠这笔吃饭,把笔卖了是要饿死他,嘿您说说他个死脑筋,给金子都不要,有了金子那想买多少笔就买多少笔,还能吃饱穿暖,多合算哪?他偏就不,又说什么这是亡妻留给他的,死活就不肯卖!小人气极无奈,只能唤家丁去硬夺过来……又不是不给钱,咱这也不能算抢,您说是吧?“
“嗯,不算。”
“结果不知从哪冒出个林谦玉来,非说小人摄威擅势强取豪夺,还不知羞耻动手殴打一个老人……嘿嘿这也是迫于无奈,谁叫那臭老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能给点教训叫他放老实点,哪成想那林谦玉二话不说上前就把小人和家丁一顿痛打,此人武技精湛出手极重,给小人打的哟,浑身上下现在还大片淤紫,碰都碰不得,睡觉都睡不安稳……”
陆清言瞥一眼他隐隐发青的眼圈,丝毫不留面子嘲笑出声,“我还当你脸上青青紫紫的是胎记,原来是扮猪吃老虎被人教训了。”
张富商心头窝火又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强装笑脸,“原本小人以为林谦玉不过一寻常江湖人士,没成想一打听才知道他竟然是丐帮舵主林诚的儿子,丐帮势力断不是小人一介商贾得罪得起的,寻仇无路只能作罢。不过眼下有了您出手相助,嘿嘿,小人这口恶气便能出了。”
“你说他是林诚的儿子?”陆清言蹙起眉来,“丐帮长安分舵舵主林诚?”
“对的,对的。”
啧,陆清言撇嘴,“还有别的仇家么,换个。”
张富商闻言一愣,“怎么,莫不是您也怕得罪丐帮?小人原本寻过几个杀手,一听是丐帮中人就断然回绝,说是丐帮势焰熏天不敢与之抗衡,一旦被识破招式只怕会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说着口气便带了些意味深长,“看来您虽出身明教,但也和这些二流杀手无甚区别……”
“用不着激我,我不吃这套。”陆清言翘起腿来冷冷笑着,“我跟丐帮有些牵扯,不想在某人面前太难堪。”
眼见陆清言根本不为所动,年纪虽轻却异常沉得住气,既然激将法派不上用场,张富商无奈只得另寻他径。眼珠一转,脑中闪过方才陆清言所说‘身上一个铜子都没’,当即便有了主意。
“哎,嘿嘿,大侠,不如您看这样可好?若你帮我杀了林谦玉,我不但可以无限次为您传递往来信件,另再付予您一千两银子!”
一听给钱,陆清言心就动了,只要能拿到钱,龙十八就不用去做苦工了。但不讹不诈绝非陆清言本色,他便冷哼一声,“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
“……这……”张富商错愕,一千两还嫌少?“那,那您开价?”
“金子。”
“一千两,黄金!?”张富商忍不住扬声惊呼,见陆清言不满地瞪过来,赶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大侠啊,这金子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且不说小人手头无有这些现钱,就算去筹集也得掩人耳目,若叫朝廷知道小人一介平民竟有千两金子在手,是要被捉拿问罪的……”
“那五千两银子你总拿得出来吧?”陆清言知他所言为实,也不多作刁难。
张富商见他终于松口,干脆心一横狠狠一咬牙,“好,那就五千两银子!”
“成交。”陆清言笑吟吟站起身,干脆利落甩个刀花,“把我的银子备好,待我晚上办妥了事就来验收。”
眼睁睁瞧着陆清言倏地消失在原地,张富商神情呆滞坐在原处久久不能回神,空阔的房屋阒静无声,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可眼前狼藉的残席却昭示曾有人真真切切光临此处,还勒索走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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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幕早早降临,酉时才过不久,天色便已彻底黑沉,林谦玉提着灯笼在院中行走要往林诚屋里去,准备问一问父亲晚上有没有想吃的菜。
刚踏入回廊走出两步,林谦玉骤然站住脚。细微的风声自耳畔拂过,也带来些许异样的气流阻隔声,他的右手缓缓按住腰间剑柄,剑刃出鞘的银辉在闪烁灯光中忽隐忽现,气氛如冰层般凝固得令人窒息。
他背后,正站着一个人。
林谦玉绷紧后脊,手臂灵动一挥,剑影寒光疾掠斩向身后,却带着破风的呼啸声落空。他心下咯噔一沉,借灯笼微弱光亮举目环顾——剑气范围极广,即使那偷袭者向旁侧躲避理应也该被劈中,哪成想剑气所及处竟空无一人,难道是他预判错误?
攥紧剑柄回过身,林谦玉凝神屏息专注聆听风声流转,仅一秒间,面前猝然有破空尖啸当头劈下,林谦玉猛地挥剑抵挡,‘当’一声脆响,金属擦刮的红亮火花在夜色中分外刺目,下一刀劈斩来时林谦玉快手纵横交叠几道剑气向前方急旋而去,紧随‘当当当’几声锋刃碰撞的嗡鸣,原本黑暗中一闪即逝的白衣再度寻不见踪迹。
“警觉度很高,可惜……”耳畔霍然响起一声嗤笑,呼吸吹洒在耳廓,刺麻且寒心彻骨,林谦玉只听锁链抖动的窸窣清响在背后乍现,根本来不及再做反应,两条手臂遽然传来尖锐剧痛,似是有锐物刺入筋脉制住他的行动,疼痛难忍间剑再也无法握住,不得不自手中脱出,掉落在地的哀鸣使林谦玉本就沉重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手臂被锁链穿透牵制,灯笼滚落一旁撞在围栏底部,忽明忽暗燃灼虚弱的微光。“你是谁?”林谦玉哑声问道,鲜血自手腕汩汩涌流,将一袭白袍染尽黑红,融于漆夜。
银刃折现陆清言笑意轻蔑,他左手箍住林谦玉下颌,右手轻轻巧巧挥刀抹断那柔软且脆弱的喉管,醉心倾听皮肉撕裂血液喷射的悚然声响,感受林谦玉因极致痛苦而痉挛的身躯在手掌间颤抖,陆清言肆意品尝着杀人带来的快感,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没必要知道。”
血色弥漫,再无法告诉父亲有杀手闯入,甚至来不及向他告一声别,年轻的生命就此孤寂消逝。
推开林谦玉气息全无的尸身,陆清言敛去笑容抚了抚右臂,刺痛伴随手指湿滑的触感昭示事态并不乐观,他走到翻滚的灯笼旁一照,一道占据整条手臂的伤口赫然乍现。
“有点能耐。”他冷哼一声准备离去,却在下一秒纵身跃上廊顶隐于黑暗中。
有人来了。
陆清言悄然注目着来人身姿轻灵跃入回廊,在瞧见躺倒在血泊中的林谦玉时当即怔愣,快步上前蹲下身验查尸体的伤口,片刻后才缓缓起身,一袭黑衣缄默凛寒,凉如夜色。灯笼光线太昏暗,看不清他面上是何神情,但陆清言看得清楚的,则是他的服饰,以及那泛动银辉的昏白面具。
这是一个唐门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