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灵煞迅捷如电,转瞬即至,唐无尘只觉鼻尖灼热,杀意扑面而来,分明是那致命掌劲已近在咫尺。
躲不开了!
一瞬间,他瞳孔收紧,眼见将被命中,心中生出一丝死志。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探出一只手,冷不防捂住他的口,旋即猛地一扯,将他整个人向后生生拽去!
唐无尘猝不及防,双目倏然睁大,后背撞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力道之猛烈,竟将他拖得一个踉跄,跌入那人怀中。
……
乌蒙贵掌力将出,冷不防一大团雪白蛛丝从黑暗中激射而出,直撞血灵煞正锋!霎时间空中灵力震荡,杀势消融。
“何物阻我?”乌蒙贵惊疑怒喝,定睛望去,只见一只通体紫纹的硕大蜘蛛正抬起前足,张牙舞爪,一双复眼中凶威毕现。
“天蛛?这怎么可能!”乌蒙贵脸色铁青,心头骤然一沉。此蛛乃五毒教秘养灵兽,非本教之人万不可得。可他方才以控蛊之术探遍水牢,未曾察觉半点五毒气息,哪来的蛛?
他眸光狠厉如毒蛇搜寻猎物,同时脑中念头翻滚,奈何他怎也想不通,五毒武学自己再熟悉不过,纵是艾黎那等绝顶高手,也断难绕过水牢重重禁制,悄然潜入此地。
“哼!”管他是谁,既然来了,那便留下罢!乌蒙贵内力猛催,身影拔地而起破风飞掠,直扑天蛛所在处,意欲斩杀驭蛛之人!
岂料那天蛛竟于头顶凝聚出一张紫芒蛛网,宛若雷网布空,霎时将整座岩洞照得通明,随即蛛身翻滚倒地,再无半分生气。而乌蒙贵只觉一股无形之力凭空压下,硬生生将他禁锢在原地,灵息竟瞬间凝滞如铁,动弹不得!
“献祭之术!”乌蒙贵面露惊色,认出这熟悉又诡秘的手段是五毒教秘术之一,以天蛛为祭,换取瞬时封禁之能。
果然是五毒教中人!
下一瞬,他眼见两道黑影倏然掠起,直奔岩洞出口。
“休走!”乌蒙贵怒不可遏,断喝间强提内息,强行挣脱那禁锢之力,脚下猛踏,提掌追击。
“风蜈,现!”只听其中一人一声厉喝,一条紫身红爪的巨型蜈蚣自身上窜出直扑乌蒙贵面门,而其主借此之机足下生风,身法顿提数分,电光火石间便已掠出洞外。
“好好好,好一招风蜈引!”乌蒙贵气极反笑,一掌劈下将风蜈斩为两段,身形紧随疾踏,追至岩洞之外不见二人踪迹,便高声震喝,声如铜钟响彻水牢每一隅。
“众弟子听令!有五毒贼人潜入水牢重地,即刻封锁所有通道,全数搜查!无论死活,凡能擒得那二人者,赏百金,晋长老!”
一声令下,整座炼狱水牢顷刻大乱。众弟子纷纷丢下手中事务,提兵执蛊,连草丛,箩筐,石缝之内也不放过,恨不能掘地三尺,将这片山腹彻底掀翻。
……
水牢深处湿意阴重,一只空置的炼尸铜罐静静伫立于角落,罐身覆满铁锈,斑斑血痕早已干涸,显然废弃已久。
搜查的脚步声一波接一波,有人高声喝令,有人低声咒骂,大有将整座水牢翻个底朝天的架势。弟子们几次从罐旁经过,都未曾对这残破之物多看一眼,纷纷散去。
等喧嚣远去,再无半点动静,那铜罐才轻轻动了一下。
罐盖悄然揭起,一双眼先探了出来,目光警觉地扫视周边,见四下无人,唐无尘低唤,“走。”他怀中那人闻声点头,随其翻身跃出,身手轻巧无声,竟是青螟。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潜入阴影之间。前方不远有两名弟子手持蛊铃,一面闲聊一面搜寻,脚步正朝这边渐近。
唐无尘登时有了主意,他右手指间轻动,两点寒光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那二人颈后要穴。只听咚咚两声闷响,两名弟子应声而倒。
“跟我来。”唐无尘率先上前,与青螟合力将那两人拖入一处死角,动作果断利落,熟稔得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衣袍粗糙破旧且沾着血渍异味,看起来与天一教弟子无异,只是唐无尘这张白净清俊的脸落在这身衣袍里仍显扎眼。青螟稍加思索,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抔湿土,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几株药草揉碎掺水,和成一摊药泥。
见唐无尘投来不解的眼神,青螟巧笑,“这混合物能遮体味,苗人总说汉人身上有‘外人气’,能一嗅便辨,我也不知为何。”他说着,动作温和认真地将药泥小心抹上唐无尘脸颊,耳后与脖颈等处,手法相当熟练,很快便将唐无尘一张俊俏脸糊得再看不出半点原本模样,“而且这泥糊糊的颜色与这群天一教弟子面上涂的一样,这下你就是原汁原味啦。”
一阵冰凉在肌肤上绽开,带着刺鼻的药腥气,却掩盖不过青螟身上好闻的青草香,有点野,有点甜。
唐无尘垂眸凝视着比自己矮半头的青螟忙碌的样子,心下难言柔软。
天知道当他死里脱险又发现是青螟搭救时的惊喜,让他头一次有了感谢上苍的冲动。
“你怎会在此?”他摩挲着青螟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哑了。
青螟甩了甩手上的泥浆,仔细左右打量一番唐无尘的脸后,这才满意,随手撩起衣摆一边擦手,一边皱眉念叨,“就是放心不下你。自从你走后,我吃不好睡不好,还是忍不住跑到黑龙沼的山谷口守了三天三夜,想着你若真被困,总会留点消息出来。”
他顿了顿,“后来我看到有只机关小猪从迷瘴里飞出来,认得是你的,抓下来一看,果然是你写的信。”
“它幸不辱命。”唐无尘淡淡轻笑。
“是你专门叫它寻我的?”青螟眼睛一亮,好似吃到饴糖的幼童眨着大眼睛,满脸惊喜,“你们唐门的机关真是神了!”
唐无尘心里某种复杂情绪交织而成的暖意鼓鼓地发着酵,忍不住想亲亲他可爱的脸蛋儿,无奈此刻满面药泥,只得作罢。“你若喜欢,等回去后,我再做只更灵巧的送你。”
“真的?”青螟眼睛都快笑弯了,“那我要一只会说话的!”
“……”这种技术真的存在吗啊?
青螟正喜笑颜开,转头又想起正事,便收敛笑意接着说道,“我把信给师父看了,师父立马跑去艾黎长老那里,又去寻了曲云教主,共同商议对策。但我……我实在挂念你挂念得快死了,趁他们不注意,我就偷溜出来了。”
唐无尘眉头拧蹙,神情复杂上下打量他半晌,才幽幽发问,“你一个人?穿过黑龙沼?三日?”
“嗯。”青螟点头,脸上亦浮现一丝困惑,“说来也怪,我以为会遇到很多危险,可其实……并没有,雾退得很快,虫也不咬我……”
唐无尘沉默,心思暗流涌动。
他记得自己全凭精湛的机关暗器开路方才涉险入地,而青螟竟孤身如入无人之境,这已非侥幸可解释。
“青螟,你身上,有一种力量。”唐无尘眼中泛起浓厚的兴趣,“或许连你自己……也未曾觉察。”
青螟一怔,脸上却没多少骄傲的成分,反倒茫然挠挠鼻子,“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些地方……它自己在让我过去。”
“你要相信,你远比你所了解的自己更强大。”唐无尘目光柔了下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待我们脱身后,再好好聊聊。”
青螟不太懂,但他认真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嗯!我们先离开此地要紧。”
“不,是你。”唐无尘目光顿时凛厉,“我还不能走。”他转身望向不远处幽暗的岩洞深处,“唐书雁被乌蒙贵扔进了蛊池,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螟面色大变,眼里燃起决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张口便道,“那,我陪你去。”
“……你不该来的。”唐无尘回握住他的手,眉间满是无奈与忧色。
“可我来了。”青螟勾起唇角,像极了娇俏的小狐狸,“你说过,要信我。我说过,要与你并肩生死。你信我,我便为你赴汤蹈火。”
唐无尘眼中有精光闪烁,凝视他良久,终是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便小心些。我们混进搜查弟子中,折回岩洞。”
“好。”
二人对视一眼,再度检查彼此装束无误,便掩身混入搜寻的人流之中。待他们重返岩洞,四下已寂无人防守,乌蒙贵早已离去。
洞顶微光粼粼,一缕缕冷色火纹石反射着岩壁上的残痕投下黯淡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腐臭味。
唐无尘示意青螟站在原地莫动,自己则谨慎地缓缓靠近那口蛊池。
池水墨黑,幽绿泛光,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玉。但玉不会散发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败气息。唐无尘立于池边,死死盯着那一潭死水般的池面,脑中划过千万意念。
池边没有任何挣扎或爬出的痕迹,显然她未能逃出生天。她若还在池中,那笃定已经死了。
“我们要……下去找她吗?”青螟小心翼翼开口。
唐无尘摇摇头未出声,只蹙眉凝神,暗器悄然在袖中滑落一寸落于指尖,蓄势待发。他不敢轻举妄动,这蛊池非比寻常,水下毒蛊蛇虫俱是剧毒之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突然。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