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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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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少君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孤身一人行走在山林间,巍峨起伏的大山,连绵不断。

穿过荒草,穿过枯枝与藤蔓,终于找到一处溪流,在水中倒影看见了,一头鹿。

她变成了一头鹿。

初涉山林,她轻盈地蹦跳在晨光点染的林间。

阳光如金箔碎片般洒落,在她褐色的脊背上晃动。

她发现了一丛红色的野浆果,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溢开。

忽然一阵风乍起,日光消失,林间暗沉了下来。

口中的甘美瞬间生出了浓郁的酒味,她停止咀嚼,凝固在原地。

骤然昂首,耳朵警觉地竖起,她感到了未知的危险。

一阵细微的断裂声自远处隐隐传来,刚才还柔软温顺的绒毛,此刻根根竖立,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蕴满着惊惧。

她无声地转动眼珠,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那隐于寂静中的威胁——

全身的每一寸都如拉满的弓弦,那无可名状的巨大威胁,如无形的网,正缓缓收拢。

就在她那对澄澈的眸子里,一个庞大的金色身影,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跃起!

虎!

那是整个山林间,最凶猛的野兽!

徐少君的呼吸重了几分,骇然从梦中惊醒。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在床帐之中,还好不是真的变成即将丧命虎口的小鹿,呼出一口气。

耳边响起粗重的呼吸声,转头看到身侧的庞然大物,那口没舒完的气,顿时堵在了胸口。

醉酒的韩衮,怎么歇在了这里!

整个床帐之中,属于她的馨香已被浓郁的酒气浸染,闻得人头晕,难怪在梦中吃的东西也有酒味。

他大半个身子躺在床榻上,小腿垂在床外,还穿着靴子。

去除战甲后,绯色的窄袍现出全貌,胸前的补子上,赫然绣着一只虎。

徐少君被堵在床里侧,像被收进网中的猎物。

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哪怕他在酣睡,都带给她强烈的无形的压迫感,她完全没了睡意,多呆一刻,呼吸就多困难一分。

她得出去。

可他仰躺着,人高腿长,几乎将出入口堵死。

小腿垂下去那里,与床框留有一隙,或可通行。

徐少君悄悄看了他一眼。

刚毅的老铜色脸庞异常平静,呼吸匀速安静,是熟睡的。

屏声静气,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或者碰到他。

扶住床框,慢慢伸出一条腿,只要在脚踏上踩实,就可以调整身体,拿出另一条腿。

呼吸顿止。韩衮突然睁开眼睛,本能地一个扫膛腿。

徐少君毫无预兆地被踹倒,对方的腿裹挟着千钧之力,双爪如铁钩般重重扣住她的臂膀。

徐少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肺腑之间的空气被骤然挤压,自然形成短促而破碎的嘶气。

她像梦中那被死亡的阴影牢牢攫住的小鹿,来自猛虎的无可抗拒的力量把她狠狠掼倒。

接着,虎首猛地压下。

如果他有巨大的犬齿,此时早已刺穿了她脆弱的后颈。

她艰难地回头,眼里噙着泪珠。

青丝乌黑凌乱,肤白唇红楚楚,韩衮心头一震,眼中的杀气全然褪去。

他才意识到了什么,四下望了一遭,彻底回过神来,周身的紧绷感也随即褪去,放开了擒压住人的架势。

但他没有离开,坐在床沿,目光一直注视着徐少君。

须臾,抬手揉了揉额侧,开口问:“怎么回事?”

“该我问你才是,你怎么歇在我闺房里!”长长的睫毛间,夹着的泪珠滚落。

她低估了一头野兽的本能,不应该试图悄悄跨过去。

他俩已成婚,歇在一处不奇怪,家里人肯定这样想,所以将他送来这里。

韩衮目光扫过她的装扮,是寝衣,也放了发,很快明白过来。

他起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罩甲穿上,大步就要离去。

“你——等等!”

徐少君急急开口唤云落,让云落将韩衮领到东次间歇息。

“我还要收拾点东西,你等一等。”

同来,就同回,他要是先走了,把她一人留下什么意思。

她总是想着要他多留下些伤她的行迹,但是往往遇到事情,她的本能就是循规蹈矩,按规矩礼仪做事。

韩衮躺在东次间的罗汉塌上,隔着帘子和一间厅堂,听徐少君吩咐丫鬟装些什么进箱。

其实并不是很想理会她的请求,麻烦。

可方才无意识的本能反应差点弄死她,多少有点难以开口拒绝。

他的酒意已经清醒大半,再睡不着,于是打量起书房的摆设与字画来。

徐少君慢慢挪下床,霞蔚来给她穿衣,她的胳膊抬不起来,一动就钻心地疼。

“姑娘,你手怎么了?”霞蔚惊叫。

徐少君还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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