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晴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委屈或惊慌,只有一片沉静。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清晰地陈述事实:“回皇上,奴婢奉旨采摘菊花,欲研制新式点心。偶遇柳昭仪与各位小主,奴婢依礼参拜。柳昭仪训斥奴婢企图攀龙附凤,奴婢回话只言自身职责所在,不敢有非分之想。至于李美人……”
她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菊花,“是否‘不小心’,奴婢不敢妄断。奴婢只知,这些菊花是御膳房所需之物,如今被毁,恐耽误皇上膳食。”
她没有哭诉,没有指责,只是平铺直叙,却将柳昭仪等人的无理取闹和毁坏御用食材的行径点得明明白白。
柳昭仪和李美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齐许烁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他看向柳昭仪和李美人,声音冰冷:“朕竟不知,你们何时有了干涉御膳房采办、甚至毁坏御用食材的权力?”
“皇上恕罪!臣妾(奴婢)知错了!”柳昭仪和李美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连叩首。
“朕看你们是太闲了。”齐许烁语气淡漠,“柳昭仪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李美人,降为采女,禁足两月。”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决定了两人接下来的命运。柳昭仪失宠禁足,李美人更是直接被降了位份,在这深宫,无异于跌入深渊。
两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都退下。”齐许烁不耐地挥挥手。
其他妃嫔如蒙大赦,连忙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柳昭仪和李美人,仓惶离去,连头都不敢回。
转眼间,热闹的御花园角落,只剩下齐许烁、黎晴,以及几个远远侍立的宫人。
黎晴还跪在地上。
齐许烁走到她面前,玄色的衣摆停在她眼前。
“起来。”
黎晴依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谢皇上为奴婢主持公道。”
齐许烁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脖颈的侧脸,忽然问道:“你方才,不怕?”
黎晴微微一怔,老实回答:“怕。”
“那为何不辩解,不求饶?”
“奴婢相信皇上圣明,自有决断。”黎晴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奴婢的心思在食材和灶台之间,不在口舌之争上。与其浪费唇舌,不如想想如何补救这些菊花,尽快做出让皇上满意的点心。”
她的回答,再次偏离了齐许烁的预期。没有趁机表功,没有诉苦,甚至没有多少后怕,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点心和食材。
齐许烁沉默了片刻。他发现,这个女人似乎总能给他一种奇怪的……安定感。不是后宫女子那种刻意的温顺,而是一种专注于自身世界的、纯粹的沉静。
“起来吧。”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菊花毁了,便再采。朕等着你的点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御花园。
黎晴看着他那挺拔而孤冷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处,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她蹲下身,默默地将地上尚未完全损毁的菊花小心拾起。
小安子这时才敢凑过来,心有余悸:“姑娘,刚才可吓死奴才了!幸好皇上来了!”
黎晴看着手中的残菊,轻轻拂去泥土。
“是啊,幸好……”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今日她虽过了这一关,却也彻底成了后宫妃嫔的眼中钉。往后的路,需得更谨慎才行。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回去研究她的菊花糕。
毕竟,暴君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