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酒酿圆子的夜晚过去后,齐许烁并未再有其他举动,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黎晴能感觉到,乾元殿那边对她似乎多了一份若有似无的关注。
秋意渐深,皇家秋狩的日子到了。
这是齐许烁登基后首次举行大型秋狩,意在彰显武力,安抚武将,同时也是一种必要的政治活动。圣驾移驻京郊皇家围场,随行的除了王公大臣、精锐禁军,还有部分后宫妃嫔以及……必不可少的御膳房骨干。
黎晴自然在随行之列。
围场帐殿连绵,旌旗招展,气氛与肃穆的宫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旷野的豪迈与紧张。号角长鸣,马蹄声如雷,齐许烁一身戎装,纵马驰骋,弯弓搭箭,箭无虚发,引得群臣阵阵欢呼。那个高坐龙椅的阴郁帝王,在猎场上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属于马上君主的凌厉与强悍。
黎晴被安排在靠近御帐的专用膳房区域,负责齐许烁的日常饮食。狩猎期间的膳食不同于宫中,更讲究便捷与风味,多用猎获的野味。
这日午后,齐许烁猎兴正浓,带着一队亲卫深入山林,追逐一头罕见的白鹿。不料天公不作美,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
混乱中,齐许烁的坐骑因雷声受惊,前蹄失陷,将他甩下马背。尽管侍卫反应迅速,他并未受重伤,但左臂在落地时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人也因撞击和失血,脸色苍白。
“皇上!”
“快!传太医!”
现场一片混乱,侍卫们慌忙将他护送回御帐。太医立刻前来诊治,伤口虽深,幸未伤及筋骨,清洗、上药、包扎,一番忙碌后,血总算止住了。
但齐许烁的脸色依旧难看。不仅仅是因受伤,更因这场意外打断了他的狩猎,以及那种失控感带来的烦躁。帐内弥漫着血腥气和药味,让他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恶劣。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手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外面的雨声淅沥,更添烦闷。他毫无胃口,晚膳送来的是什么汤药和清粥,他看都没看就让人撤了下去。
总管太监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皇上受伤后心情极差,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去……去请黎尚食想想办法。”总管太监压低声音,对一个小太监吩咐道,“不拘做什么,只要能让皇上用点东西就好!”
消息传到黎晴这里时,她正在处理今日分到的一些新鲜猎物——一只肥嫩的野鸡。
听说齐许烁受伤且拒不进食,她心中也是一紧。受伤之人,尤其像他那样心高气傲的,最易郁结于心,加上失血,更需要补充营养和热量。
她看着眼前这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鸡,又看了看外面泥泞的土地和尚未停歇的雨丝,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小安子,去挖些干净的黄泥来,要粘性好的。”黎晴迅速吩咐,“再找几张大的新鲜荷叶。”
“啊?姑娘,您要泥巴做什么?”小安子懵了。
“别问,快去!”黎晴语气坚决。
她将野鸡用姜片、葱段、酱油、以及她随身携带的一些简单香料里外抹匀腌制。然后找来一些香菇、笋丁等配料塞入鸡腹。
小安子顶着雨,好不容易弄来了黎晴要的黄泥和荷叶。
黎晴用荷叶将腌制好的野鸡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一层,两层。然后,她挽起袖子,亲手将那粘稠湿滑的黄泥,均匀地糊在荷叶包外层,直到完全包裹成一个椭圆形的泥团。
“姑娘,这……这泥巴疙瘩,怎么能给皇上吃啊!”小安子看得目瞪口呆,几乎要哭出来。这要是呈上去,皇上还不得直接砍了他们的头?
“相信我。”黎晴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记得这叫花鸡的做法,是野外烹饪的智慧,泥土和荷叶的密封,能最大程度地锁住鸡肉的鲜味和香气,使其酥烂脱骨,风味独特。
她在御帐附近背风的地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升起一小堆篝火。然后将那个巨大的泥团放入火中,不断地翻动,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泥壳。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她也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跳跃的火焰和其中的泥团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泥团的外壳被烤得干硬发黑,看上去更加丑陋不堪。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黎晴用木棍将那个黑乎乎的泥团从火堆里拨了出来。
“走。”她让小安子拿着一个干净的托盘,自己则用厚布垫着,捧起那个滚烫的泥团,走向御帐。
帐外的侍卫和内侍看到她们捧着个黑泥疙瘩过来,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黎尚食,这是……”总管太监看着那团东西,嘴角抽搐。
“公公,这是奴婢为皇上准备的……‘叫花鸡’。”黎晴镇定地说道,“请公公通传。”
总管太监看着她被雨水和泥污弄脏的裙摆和双手,以及那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进去禀报了。
帐内,齐许烁正闭目忍着疼痛和烦躁,听到“叫花鸡”这个古怪的名字,以及黎晴在外求见,他蹙眉睁开了眼。
“让她进来。”
黎晴捧着那团黑泥走进御帐,在离御榻一定距离处跪下:“奴婢参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