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那个什么王处刁难了?”他给我夹了块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摇了摇头,把李姐的事情和楼梯间听到的话,碎片化地讲给他听。越说,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许明远沉默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就是……欺负人吗?”他最终憋出一句,带着艺术生特有的直白和愤慨,“清浅,这地方听着就憋屈。要不……算了?你能力这么强,去哪里不行?非要在那一棵树上吊死?”
“算了?”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不是对这份工作本身的不舍,而是对这种……不公的、荒谬的规则的抗拒。“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我算了?”
“可你留在那里,又能改变什么?”许明远一针见血,“你一个人,能拧得过那条大腿吗?”
我答不上来。是啊,我能改变什么?我连一张票据的粘贴方式都无法自主。
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个无人问津的协作平台链接,感觉它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我追求的效率和清晰,在这里毫无价值。我珍视的专业和公平,在这里可以被随意扭曲。
我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历代名臣言行录》,想起他清贫却坚守原则的一生。他曾说:“清浅,人活一世,总要有点坚持,不为斗米折腰。”
可如今,我尚未见到需要折腰的“斗米”,却已被无处不在的“砾石”硌得生疼。这些细碎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挫折和不公,堆积起来,比一次正面的重击更让人疲惫和绝望。
系统像一片巨大的泥沼,它不与你正面冲突,只是用它的粘稠和湿冷,慢慢包裹你,消耗你,直到你放弃挣扎,沉沦其中,或者,被它彻底排斥出去。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第一次对自己笃信了二十多年的“坚持”,产生了动摇。在这里,坚持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然后头破血流地离开?还是……?
苏曼瑾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是奋力保持自己想要的‘清’,最终可能被冲刷到岸上干涸;还是先学会在‘浊’里呼吸,活下去,再图其他。”
活下去。这三个字,此刻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