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许明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有在听吗?”
我猛地回过神,对上他带着询问和一丝失望的眼睛。“啊,在听。你说到那个主角的梦境色调要用冷灰色……”我试图补救。
“那是五分钟前的内容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发出一声轻响,“后面我还说了很多。”
我哑口无言,愧疚感漫上心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说的这些,都很无聊?比不上你们集团那些动辄几千万的‘大项目’?”他的语气里带着刺。
“不是的,明远,我……”
“你最近满脑子都是你的工作,你的先锋营,你的沈总马总王处。”他打断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之间,除了你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办公室政治和勾心斗角,还能聊点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我一直试图忽略的痛点。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我的压力,我的身不由己,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除了那些,我还剩下什么可以与他分享?
电影最终没能看成。我们在一片沉默中离开了清吧,各自回了家——是的,他送我到了公寓楼下,却没有上楼,转身离开了。
我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脑屏幕上,先锋营的群聊还在闪烁,林浩@了我,询问一个数据细节。手机屏幕上,是许明远最后发来的那条“我回画室了”的冰冷信息。
我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苗圃”里,被鼓励着生长、伸展,甚至带刺;另一半却被禁锢在战略部的格子间和日渐冰冷的生活里,被要求收敛、顺从、麻木。
哪一种才是真实的骆清浅?或者说,我是否正在变成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扭曲的混合物?
苏曼瑾曾说,系统要求“一致性”。而我此刻,正痛苦地体验着这种“不一致”带来的撕裂和失重。我试图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寻找平衡点,却发现自己站在危险的钢丝上,脚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先锋营是我的机会吗?还是另一个更精致、也更残酷的陷阱?我赖以生存的专业能力,在这里被珍视,在那里被轻视,它究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还是仅仅是随时可以被权力和规则重新定义的工具?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兀自璀璨,映照着我内心一片混乱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