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跳到詹妮弗的脑海中。

她心跳如擂鼓。

金黄的发丝，宝石般闪烁着光芒的金瞳。

让人忍不住亲近，忍不住交托信任的魔力。

她喉咙干涩：“您……孤身一人，行走到了今日？”

绘本上抽象童真的艺术表达，落在今天，落在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她迫不及待地发问：“莱斯利女士，会满意现在的莱斯利国吗？”

“您、您回到这里，是为了缅怀？还是有要事？”

兰斯抬起一根手指，贴紧嘴唇，微笑着用动作制止了詹妮弗的喋喋不休。

詹妮弗察觉自己的冲动与无礼，羞恼地低下头颅。

一句回答，轻柔地飘入耳中：“我追随牵挂之人而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睡一觉起来，她便已经离开世间一千余载了。

最初的圣典流传至今，被篡改增加了许多篇目。他矗立在熟悉的女神像前，听着信徒的祷告，直皱眉头。

或许莱斯利是对的。神化一个人，以此达到纪念她的目的，就必须要接受她在某一日彻底被世人所遗忘，或是变成了与心目中背道而驰的模样。

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事情了。

漫长的寿命给予他的，除了望不见尽头的人生之旅，永远无法结束的负罪之行，还有时时刻刻高悬于头顶的无助无力。

不再信仰创世女神奥蕾莉亚之后，他还能做什么？

治疗，治疗。

他用那双救不下她的手，救治了许多勇敢无畏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再次走上战场，带着更重的伤势回来。如此反复，直到有一天彻底失去生机，连他也无力回天。

他躲在幕后，望着熟悉的人离开，陌生的人涌入，双手的鲜血从未真正清理干净。

这是她为他指出的道路，是他茫然无措的日子里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借助她的一切，身世、经历、所思所想，缔造了属于自己的职责与价值，抱紧了一块浮木，不再于水中下沉。

浮木行将消散之际，洛佩兹出现了。

他的双脚忽然站在了厚实的土地上。

洛佩兹，是兰斯毕生牵挂之人。

是他无法放手的救命稻草，是溺水之人回归陆地的一块至关重要的浮木。

“我会一直追随她，只要此身尚在。”

“我会让我的灵魂与躯体，彻彻底底归属于她，奉献于她。”

洛佩兹。你能注意到吗？

我不是你的伙伴。我是追随在你身后的信徒，一个卑劣的、凭借信仰而活的怪物，祈求你能给予我一丝甘甜与奖赏。

洛佩兹……

詹妮弗何等聪慧。何况“牵挂之人”的身份不算难猜。

光明医师是救世女神最初也是最忠诚的信徒。能让他死心塌地追随的，除了女神，她想不到别人。

年轻的女王脑海里浮现一个猜测。这个猜测有些不敬，但却十分有理，督促她好奇地问出口：“洛佩兹……女士，是女神的化身吗？”

“……”

兰斯没有回答。

他仰头，背对着长椅上的女王，瞻仰女神像慈祥温柔的面容。

他曾给女神像附魔，护它千年不会腐朽倒塌。看来，在附魔逐渐消散之后，莱斯利国的人还是有好好地维护雕像的。

“莱斯利会很高兴的。”

风抚摸着台阶上洁白的花朵，送来阵阵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她建立村落，是为了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可归之处。”

“现在的莱斯利国，已经是千万人的家了。”

最后一个音节被吹散到空中，破碎、落下，融化在平整的砖石地面上。

詹妮弗忽然觉得阳光很刺眼。即便把帽檐压到最低，还是不能幸免，只好合上眼，不去直视强烈的光线。

刺眼的强光挥散，她终于能睁开眼睛。

女神像前空空荡荡，身披黑袍的金发神官消失无踪，只有台阶前多出的一束捧花，证明他曾经来过。

那是一捧太阳花，欣欣向荣，朝着朝阳舒展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