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请求。
他下意识地看向马车。
车厢帘子一动,云笙探出头来,这次他戴上了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耳朵。
他打量着莉娜,目光在她那双充满希冀又绝望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雷蒙德,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生意来了。”
雷蒙德把云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疯了?跟教会作对?我们还想不想活了?”
“谁说要跟教会作对了?”云笙碧瞳一转,狡黠得像只真正的狐狸,“我们只是…给镇民们提供另一个‘选择’。一个更…实惠,而且看起来更‘灵验’的选择。”
“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那些镇民嘀咕,”云笙示意了一下酒馆里几个正在喝闷酒、低声抱怨的本地人,“他们说,百年前这里大旱,是一只‘银狐’显灵,降下甘霖,救了镇子。后来教会来了,才改信了现在这个神。”
雷蒙德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利用那个传说?”
“不是利用,是‘复兴’。”云笙纠正道,兜帽下的笑容带着一丝危险,“一个古老的、本地的守护圣者,对抗一个外来的、只知道收钱的教会…你觉得,绝望中的人会更相信谁?”
“这太冒险了!”雷蒙德感到头皮发麻,“伪造神迹?被教会发现,我们会直接被绑上火刑柱!”
“呆子,”云笙不满地用尾巴隔着袍子扫了他一下,“谁说我们要伪造了?我们只是…让一些被遗忘的‘圣物’,重见天日而已。重点是让老约翰,还有像他这样的人,有一个精神寄托,不用再被教会榨干骨髓。顺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诱惑,“赚一点必要的‘活动经费’。那位霍克教士,看起来可捞了不少。”
雷蒙德内心激烈挣扎。
一方面,他不想招惹教会;另一方面,莉娜那双绝望的眼睛和云笙描绘的“活动经费”让他动摇。
而且,云笙似乎对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某种兴趣,不仅仅是为了钱。
“你好像…很积极?”雷蒙德试探着问。
云笙沉默了一下,碧瞳望向广场上那座压抑的教堂,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我只是不喜欢那个教士看那把梳子的眼神。也不喜欢他们……把别人的珍视之物,贬低得一文不值。”他顿了顿,恢复了一贯的俏皮,“当然,能顺便掏空那个混蛋教士的钱袋,那就更美妙了。”
这时,莉娜还忐忑地等在一旁。
雷蒙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兜帽下云笙那双闪烁着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义愤的碧瞳,最终咬了咬牙。
“莉娜,”他转向小姑娘,露出一个商人的和善笑容,“你父亲……很珍视你母亲的遗物,对吗?”
莉娜用力点头。
“也许,我们可以帮你,用一种……不需要花那么多钱的方式。”雷蒙德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你能再跟我们说说,那个‘银狐’的故事吗?越详细越好。”
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自己从老人那里听来的、关于银狐如何在小镇危难时现身,如何指引水源,皮毛如何如同月光般闪耀的零碎传说,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云笙听得格外认真,碧色的竖瞳里,光芒越来越盛。
夕阳将圣迹镇的教堂尖顶染成血色。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霍克教士和执事们清点钱箱的满足身影,以及少数几个依旧跪地祈祷、却得不到回应的镇民。
雷蒙德将马车赶到镇外一个废弃的磨坊旁过夜,这里相对隐蔽。
篝火燃起,映照着云笙若有所思的脸。
他把玩着雷蒙德刚刚给他泡好的、香气清幽的东方茶叶,忽然开口:
“雷蒙德,你说……如果这里真的出现一个‘神迹’,一个比赎罪券更灵验的‘神迹’,那个霍克教士,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冰冷的恶意。
雷蒙德添柴的手一顿,没有回答。
他知道,云笙已经决定了。
一场针对信仰和金钱的“战争”,即将在这个干涸的小镇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