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杜悦、顾林月和徐薇回到高一(三)班教室时,宋书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杜悦几乎是摔进椅子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抓起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本杂志,疯狂地对着脸扇风,胸腔剧烈起伏:“热……热死了!这什么鬼天气,闷得喘不过气……我、我感觉像刚跑完八百米,腿都软了……”
旁边的顾林月情况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她单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节发白,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不只是累……头很晕,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图书馆……是图书馆不通风吗?”
最糟糕的是徐薇,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趴在课桌上,连抬起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不行了……真的好累……比……比上一下午体育课还累……”
宋书泱的视线无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教室前方墙壁的挂钟上——猩红的指针清晰地显示,她们离开仅仅五十三分钟。
五十三分钟,绝不足以让三个健康的年轻人虚脱至此。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纯白雾气依旧死寂地笼罩着一切,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之前还能隐约听到的、来自其他班级或远或近的喧哗声、走动声,此刻也完全消失了。
“你们在图书馆,具体做了什么?”宋书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像冰封的湖面,听不出一丝涟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杜悦抬起头,眼神涣散,努力聚焦:“没、没做什么啊……就是,看了看书……”她下意识地又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仿佛那里有无形的绳索勒着,“就是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累……”
“看了什么书?”宋书泱追问,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混乱的记忆。
“就……一些旧书……好像……有本挺厚的,”杜悦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红色的……封面……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顾林月按着太阳穴的手更加用力,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有本书掉在地上了,我弯腰……捡起来,放回去了……”她说着,自己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对……好像是徐薇捡的?我……我好像只是看到了?”
徐薇趴在桌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算是回应,连抬头的力气都欠奉。
宋书泱的心缓缓下沉,但面容依旧是温和的,看不出慌乱。她走到杜悦身边,伸出手,安抚地,轻轻按了按她滚烫的肩膀。
“先休息。”她的指令简洁,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
李老师的身影,如同一个精确计算过坐标的幻影,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她脸上那标准化、弧度完美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上扬的幅度都与之前分毫不差。
“同学们,下午的‘韵律操’时间到了。”她的声音柔和依旧,却像一道冰冷的程序指令,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请大家有序前往体育馆,舒展身体,保持健康,为参加5天后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韵律操?
杜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哀鸣:“还要……做操?杀了我吧……我真的……一动都动不了了……”
顾林月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用手撑住桌面,将自己从椅子上支起来,另一只手去拉杜悦:“走吧……规则里……规则里好像有提到……必须参加……体育活动……”她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不确定。
徐薇更是发出一声细微的啜泣,慢吞吞地、几乎是蠕动着试图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哪里的规则说的必须参加体育活动?”
宋书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锐利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空气中弥漫的疲惫与顺从。
准备起身的三人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杜悦脸上的痛苦和抱怨凝固了,顾林月拉扯的动作停在半空,徐薇甚至维持着一个半起不起的、极其别扭的姿势。
她们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致的茫然与惊悸。
顾林月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啊……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