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有人找江聆搭话:“先生,喝一杯?”
他表情冷冽,静静盯着宁又声那道纯白飘逸的身影。
来者自讨没趣,尴尬离开。
有人认出江聆,问他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动画企划,他们可以合作。
最近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重演,他开始反思,最终敲定了一个主意——他要做一部适应自闭症儿童的动画节目。
他的眼里依旧只剩宁又声,说:“筹备中。”
方雅婷突然拉住宁又声的手,示意林奇继续留下来跟陈允橙交谈。
女人神秘兮兮地把她带到别墅的阁楼。
这里的装潢与楼下的简约大气不同,配色梦幻,摆满了许多儿童设施。
方雅婷说,这是曾经乐乐的小乐园,也是她失足离开的地方。
她问宁又声,买一个孩子需要多少钱。
虚掩的门外,一个黑影飘过。
宁又声和方雅婷对峙着,却只能看见对方眸里的星光。
还没等宁又声回答,她自嘲着笑了笑:“我都理解。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跟阿奇之前还说,能不能花钱……唉——太惭愧了,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又声,有你们这样的人在福利院,孩子们会很幸福吧。”
方雅婷一米七几的个子本就比宁又声高不少,还穿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这样的落差,让她眼底沉着的失落无奈,都瀑布般倾倒在面前这个扮相特像零五年版本《傲慢与偏见》舞会剧情里伊丽莎白小姐的姑娘眼中。
“方女士,”宁又声脱下手套,抓住她冰凉的手,说,“我们不是审判者,没权决定谁的命运……汤圆的认知能力较差,她甚至不明白‘父母’是什么意思,所以,她的‘愿意’和‘不愿意’远不是院方决定的依据。感谢您理解我们,对她的收养事宜谨慎,甚至是苛刻。”
方雅婷点点头,摩挲着宁又声的双手。
“乐乐走后,我和阿奇也试过再要一个孩子,但是我的身体状况不好,这件事也没再继续。见到汤圆的那一瞬间,我想到了乐乐,所以那天让你们看了个笑话。回来之后阿奇跟我说,乐乐就是乐乐,可惜我们的爱太迟,汤圆就是汤圆,希望我们的爱来得不晚。我们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但至于领养,我们尊重院方考察的结果。”
宁又声望着满屋子的玩具、绘本和儿童乐器,说:“如果你们下定决心领养她,需要花一段时间来院里学习引导和治疗的方法,让她接受你们,也让你们真正了解她。”
方雅婷立刻问,“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她突然有些迟疑,而后很快做出了反应,“我最近有一个案子,影响挺大,涉事人员复杂,时间并不多。我会平衡好时间的,宁老师,你放心。”
宁又声点点头。
方雅婷又问:“对了,我还一直没问你的名字呢,就连请柬写的也是‘宁老师’。”
“我叫宁又声,又又成双,声音的声。”
又又成双,声声不息。
告别方雅婷,宁又声独自一人来到天台。
宁又声觉得,方雅婷和林奇其实是很幸运的那一批人,他们有资本拯救自己的过错,也有资本拯救自己。
汤圆对他们来说,是救赎。
愧疚中滋生出的爱在外人看来并不高尚,但是,有爱就已经很伟大了。
宁又声还是在思考汤圆给出的那个问题——什么是……爱?
是她买了一束花到医院探望陈允橙?
是在回家的路上有小猫过来蹭她的脚?
是黄院长说着去有钱人家对汤圆好但还是一直在筛选合适的对象?
……
随后她打了个喷嚏。
因为汐城的秋天,七分寒,三分风。
江聆从身后为她披上外套。
宁又声有些懂了。
这个懂在于,她可以立马对江聆说出“我爱你”。
因为爱,不止爱情,或者,她更愿意把这个被众人熟知的“爱情”改叫“恋情”,并且——
将“爱情”,作为太多爱的属。
可惜,她终究没说出口。
……
方雅婷和林奇确实一有时间就来福利院看汤圆。
他们跟宁又声学拟声,同时兼学SST、OT、ST三种大方向疗法,渐渐与汤圆拉近了距离。
一开始,方雅婷因为太过激动,还被汤圆应激地咬了一口。
但后来,汤圆似乎接受了这对陌生的叔叔阿姨,只不过,她叫方雅婷“方老师”,叫林奇“林老师”。
要想让她意识到父母角色,恐怕又是一件难事。
……
宁又声回到工位,桌面上留了一张字条。
——我知道你和方雅婷在做什么交易,如果不想让你们之间的龌龊事被公之于众,就带钱来找我。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了几张图片。
宁又声定睛一看,那是她和方雅婷在阁楼交谈的照片。
她想:我们谈的东西很符合主流价值观啊,这是在干什么?
很显然,她低估了人们如何龌龊和断章取义。
一篇非主流媒体的新闻稿称,知名律师方雅婷和其丈夫林奇因生育问题向福利院提出“买孩子”的邀请,夜会福利院负责人。
它的封面还附上了耸人听闻的几个大字——道德沦丧。
这篇报道将自己和方雅婷的照片放了上去,甚至还有偷拍角度的方雅婷与汤圆互动的照片。
宁又声怒火中烧,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提供虚假消息的人和编撰无良稿件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她给那个匿名的号码发去消息,那人约她今晚在Rainbow Town酒吧见面。
那是汐城出了名的同性恋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