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又声强撑着意识找陈母拿了湿纸巾帮她擦了擦哭肿的眼睛,然后一头埋进陈婧那床软绵绵的被子里。
第二日从陈婧床上醒来,意识到再一次喝断片的宁又声匆忙换上衣服飞奔出去。
“小宁,不吃早饭再走吗?”陈母问。
宁又声连连摆手,左手裹围巾右手抻鞋跟:“不用了阿姨。”
“嘭。”门关上了。
但却很快又开了。
宁又声从外边探出一颗脑袋:“阿姨再见。”
路过老巷子,宁又声在便利店借水漱口之后绕进那家卖炒栗子的店。
几年前,老板就已经退休,把店铺全权交给了儿子打理。
店铺的招牌上写着“老店老滋味,配方忆童年”,说是不换汤也不换药,但宁又声觉得小子炒的栗子远没有他老子炒的好吃。
抱着栗子结对上学的孩子们在讨论游戏。
但也有可能她只是想念冰冷青春中暖暖甜甜的味道,那滋味太作弊,在她落寞的时候只是给予了一点点好意,就让人剖了心回忆。
她想。
等待的过程中,江聆的脚步声掠过一切的吆喝和谈话,挤占所有无关紧要的市井声波,一轴一轴嵌在她颅内的处理器中。
他的声音有些哑,他站在她身后。
江聆不说话,于是宁又声给这场“不期而遇”打上了“蓄意已久”的标签,不必解释,心知肚明。
“你晚上回去了吗?”他问。
“没有。”
江聆故作玄虚:“那有点可惜了。”
前边的队伍在缩短,宁又声往前走,终于轮到自己,却被告知下一锅可能还要等个两三分钟。
没关系,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
她问:“我回星愿,你去哪儿?”
“回工作室,怎么,舍不得我?”江聆贫嘴道。
“那倒不是。”
“对了,我们后期拟声组的承包工作室跳槽了,现在在准备招新的班子,你能……帮帮我吗?”江聆问。
宁又声接过自己的栗子,站到他身边:“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久不去星愿看看呢”
“捕梦盒成立也没有多少年,毕竟我们还都年轻,上次的事情给我们带来了挺大打击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我们的作品在动画电影市场上质量也是数一数二的,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是迟早的事,”他摊开手,朝宁又声讨要食物,宁又声不满地塞了一把到他手心里,“如果不想成为刀俎上的鱼肉,就得拼命往上走。”
不知道为什么,宁又声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工作室,经理发表了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最后把大家都辞退。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从前的同事,那天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江聆说的没错,如果不想成为刀俎上的鱼肉,就得拼命往上走,公司是这样,人也是。
“我会的。”宁又声答应了他,两人分道扬镳。
她回到星愿继续给孩子们上课,他回到捕梦盒商讨组建后勤拟声组的事。
宁又声傍晚回到家,门口废旧无人用的小邮箱嘴里衔了枝边缘已经枯黄的黄玫瑰。
这就是江聆说的“可惜”。
欣赏事物最美的时候,彼时就太可惜。
见花如见人的话,又谈何可惜?
——人已经见到了,就不需要物件再作留恋,毕竟总要相见。
见过吴先生后,宁又声的邮筒每周一都会出现一枝花。
她不再依赖冰冷的电子机器和日历。
她也不多过问那个人,而是给自己买了个花瓶。
陈婧请了两天假,宁又声替她教孩子们做手工。
不过好在,她的失落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回来的时候,宁又声知道,她还是那个陈婧。
至于邱杰……
他确实有过几次来星愿找陈婧,说是要复合,没等宁又声出手,陈婧拿着大扫帚就要赶他。
孩子们以为是游戏,跟在陈婧屁股后面把他啄出大门,胜利者一般地围着陈婧庆祝。
跟江聆说的一样,自从汤圆的事之后,他花了太多时间在捕梦盒上,以至于从栗子店一别,她很少再见他。
江聆厨艺很好,这是她从高中就知道的事情。虽然他不是很喜欢江聆以一副主人姿态对自己的灶台可汗大点兵,但实话就是,他做菜很好吃,至少是对自己胃口的好吃。
江聆忙起来之后,她的厨房突然空了起来,但因为自己的厨艺水平低下,只好回到常点外卖的日子。
但今天这外卖员好像不经常跑这个片区,发消息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宁又声填的地址。
她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于是把门反锁起来。
“叮咚——”门铃响了
“您的外卖,给您放门口了。”他说。
这个声音——
老曹?
老曹!
她冲出去,正对着那双沧桑的眼睛。面前的人手里正准备放下的外卖被吓掉在地上,粉面的汤汁很快流满塑料袋,然后溢到地板上。
“老曹?”她问。
骑手戴上头盔就往电梯跑,跛脚又暴露了他的身份,他刻意压低声音:“小宁,你认错人了!”
“你再说一遍,我是谁?”宁又声缓缓开口。
宁又声面前的蓝衣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