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今晚有个饭局,里面有些曾经合作过的投资人。他们的趣味很无聊,说是一定要带男伴或者女伴,你可以陪我去吗?”
宁又声吸了口气,平淡道:“我有拒绝的选项吗?”
“没有,”江聆尾音上翘,毛茸茸的耳朵直立起来,“你要是下午回星愿,我就去接你。”
“谢谢啊。”宁又声随便应一声,回到拟声室布置设备。
江聆猛吸了一口气,想:希望这个局顺利。
……
“刺猬,你跟狐狸很熟吗?”宁又声听出来了,这是刚刚在会上发言的女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开麦力挺江聆的人。
她回:“同事。”
“许愿兔”挑眉,说:“别同事啊。我在捕梦盒也三年了,知道的,他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是私下里冷冰冰,不跟我们说话的,我看他对你很不一样,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
宁又声尴尬咳了两声。
“许愿兔”抓住了她面部表情的不自然,脑补了一出大戏,向宁又声告别后就蹦蹦跳跳继续去画画了。
宁又声望着她的身影,有些头疼答应了江聆的事情。她如今只想还好呆在自己的小窝里,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因为,挺不喜欢,真挺不喜欢。
到底是谁在喜欢下班时间去应酬?
……
宁又声挺不喜欢参加这样或者那样的宴会,“老人”却很喜欢。
他喜欢带着那心肝的情人流连周转于各种场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注意到他拥有的名利和金钱。
宁又声托母亲的“福”,在这里向一些商业人士学到了很多课本以外的知识,这让她的成绩在学院里总是出类拔萃。
但是这里的人对她从来都是另有所图,希望找她搭桥的人很多,想要一跃枝头成为金龟婿的也很多,来打趣和嘲讽她的人更多。
宁又声每每都一语点破他们的心虚或自大,以“你鞋带开了”为推脱,扭身到角落里独自吃甜品。
所以在江聆邀请自己去的时候,她的本能反应是——拒绝。
可多说无益。
暮色苍茫,星星缀在夜空,好不热闹。
宁又声和江聆走进酒楼,他低声说:“挽我的手。”
她斜觑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手臂钻过他臂弯,但江聆的身体很暖,这是让宁又声在寒风里穿裙子的唯一慰藉。
江聆的自信总给她一种他有能力解决一切问题的错觉,虽然理智告诉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至少江聆在与自己相识的这八年里,从未漏过馅。
可事实是,人总是需要低头的。
再英勇无畏的人,都要臣服于不甘愿的无可奈何。
江聆不怎么能喝酒,如今却被一杯杯灌,他一面要控制自己不失态,一面还要将话题扯回“投资”的身上。
酒桌上的老板们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总是故意岔开话题,一边逼他继续喝。他们老钱风的爽朗笑声回荡在包间。
宁又声真不懂,这样天杀的文化是怎么把饮酒这样美好的事情跟权力挂钩的,每每想开口阻拦,都被江聆用一种不敢不甘和安慰的眼神回绝。
他身体发热,加之暖气很足,于是脱了外套,洁白的衬衫衣领沾了葡萄红,像是泼了水彩,颜料漾在心口。
“小江总!你这个提议太有社会责任心了,现在的文艺工作者哪有你这样的,我敬你一杯!”
“乔总,您知道的,我……我酒量不行的。”江聆下意识伸手挡酒,没想到惹恼了这个丰腴的长发女人。
“小江总,你老汉那么能喝,你可别在这里诓我。”她冷哼一声。
宁又声起身,把江聆手中的杯子夺走,说:“我替他喝。”
宁又声一袭青绿长裙犹若侠客仗义,江聆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示意她不要冲动。
“小江总,你看看,你女人就比你傲气,好吧,那你就陪我喝吧!喝高兴了,钱我自然会投的。”他拍了拍江聆的背,趁机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揩一把油。
江聆拉下红润但虚弱的脸朝他们陪笑,推门去厕所吐。
宁又声眼眸低垂,睨着她带着祖母绿玛瑙戒指的手,蹙眉抿唇。
女人不问她叫什么名字,也不需要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恼宁又声搅了自己的局,但又打心眼里对宁又声感兴趣,她朝这个在自己眼里还是女孩的女人挑眉,说:“吃醋了?”
她咬牙道:“江聆不能怎么能喝,我陪你。”
这就是有求于人的滋味,跟烈酒一样,辣、酸、苦。
“喝酒,自然是要找不能喝的喝,不然多没意思?你不知道吧,江聆是江导的儿子,也是我那好姐姐的儿子,我象征性为难他一下,你倒还为他心疼起来了。还有,有求于人的时候记得用‘您’,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她招招手,让宁又声别站着了,坐下来陪自己聊聊,“别替男人挡酒,是我教你的第二课。”
她阴狠一笑,抬手一杯酒泼到宁又声脸上,这是对她“鲁莽没眼力见”的惩罚。
宁又声依旧站着,她依旧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