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遥远的地方敲响,山谷别墅沉浸在深沉的黑暗中。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渗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渡川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焚烬十分钟前发来消息,确认接应车队已就位。
“该走了。”渡川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顾临渊。
顾临渊点点头,撑着扶手站起身。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但步伐很稳。渡川递给他一件深色的连帽衫,自己也套上了同样的装束。两人换上便于行动的作战靴,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装备。顾临渊的手枪,渡川的短刀,以及几个应急通讯器和加密存储设备。
“路线都记清了?”渡川低声问。
“嗯。”顾临渊将一枚袖扣别在袖口,另一枚递还给渡川,“这个你收着。”
渡川接过那枚冰冷的金属,指尖摩挲过“LD”的刻痕,将它小心地放进战术背心的内袋。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默契地走向后门。
别墅的后方是一片密林,白天看是风景,夜晚则成了最好的掩护。渡川率先推开门,冰冷的夜风灌入。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顾临渊跟在身后,自己则侧身探出,警惕地扫视四周。月光稀疏,树影斑驳,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安全。”他低声说,率先步入黑暗。
顾临渊紧随其后,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两人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前行,脚步极轻。渡川走在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顾临渊落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的阴影,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渡川知道,那里扣着一枚微型能量干扰器。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树丛中传来三声短促的虫鸣。渡川停下脚步,回应了两声。树影晃动,焚烬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作战服上沾着夜露。
“情况稳定,但外围有三处可疑信号源,可能被布控了。”焚烬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们走B计划路线,从西侧断崖下绕过去。车在五公里外。”
渡川点头,看向顾临渊。月光下,顾临渊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更加苍白,但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问题。
“走。”渡川简短下令。
三人迅速改变方向,偏离小径,钻入更茂密的灌木丛。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行进变得困难。渡川不时回头,确认顾临渊能跟上。有一次,顾临渊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形晃了一下,渡川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很稳,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顾临渊借力站稳,低声道:“没事。”
又前行了约一公里,焚烬突然抬起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快速移动的红点。
“无人机,三架,扇形搜索。”焚烬的声音很冷,“离我们不到八百米,速度很快。”
渡川看向顾临渊。顾临渊闭上眼睛,眉心微蹙,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左侧:“那边,有地下水流经形成的溶蚀缝隙,很窄,但能提供屏蔽。”
“走!”渡川毫不怀疑。
三人迅速向左侧移动。很快,一个隐藏在藤蔓后的岩缝出现在眼前,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流水声。焚烬率先挤入,确认安全后打出手势。渡川让顾临渊先过,自己殿后。
岩缝内部潮湿阴冷,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空间极其狭窄,渡川必须侧身收腹才能勉强通过。岩壁粗糙冰冷,不时有水滴落在肩头。黑暗中,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突然,顾临渊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渡川立刻伸手抵住他的后背:“怎么了?”
“没事,旧伤。”顾临渊的声音有些紧绷,但很快稳住了身形,“继续走。”
渡川的心沉了沉。他知道顾临渊背部的旧伤有多严重,上次在能源中枢几乎要了他的命。在这种环境下强行通过狭窄岩缝,无异于折磨。但此刻别无选择。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渡川低声说,手稳稳地托在顾临渊背后,既是支撑,也是无声的安抚。
前方传来焚烬压低的声音:“到头了,准备出去。外面是断崖中段的一个平台,落差十五米,有绳索。”
岩缝出口开在一处近乎垂直的崖壁上,下方是幽深的山涧,水声隆隆。夜风强劲,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焚烬已经将登山绳固定好,垂向下方隐约可见的一小块突出岩石平台。
“我先下,确认安全。渡队,你带顾顾问。”焚烬说完,抓住绳索,利落地翻身下降,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渡川将主锁扣在顾临渊的安全带上,检查了两遍。“抓紧绳索,控制下降速度。我在你上面,有任何情况立刻喊我。”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临渊点点头,抓住绳索,翻身向下。他的动作标准而稳定,但渡川注意到,在悬空的瞬间,他的手臂肌肉有瞬间的紧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旧伤在剧痛。
渡川紧随其后下降,目光始终锁定下方顾临渊的身影。下降过程很顺利,两人相继落在狭窄的平台上。焚烬已经等在那里,正在收起绳索。
“车在下面山谷,还要下降大约三十米,然后徒步一公里。”焚烬指了指下方更黑暗的谷底,“这段路更陡,必须用绳索和岩钉。”
“他的伤……”渡川看向顾临渊。
“可以。”顾临渊打断他,声音平静,“别浪费时间。”
渡川不再多说,快速布置岩钉和安全绳。这一次,他让顾临渊先下,自己紧随其后,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下降过程中,顾临渊的呼吸明显加重,有一次甚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渡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伸手去抓他,但顾临渊很快稳住了。
当双脚踏上谷底松软的泥土时,顾临渊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渡川立刻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潮湿——是冷汗。
“需要休息吗?”渡川低声问。
顾临渊摇头,借着渡川的手臂站直身体:“走。”
最后一段徒步路程相对平缓,但林深草密,行进速度并不快。焚烬在前方开路,用□□清理荆棘。渡川搀扶着顾临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但步伐依然坚定。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们终于到达汇合点。一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停在林间空地上,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看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立刻发动了引擎。
三人迅速上车。车内很宽敞,后座被改装过,更像一个简易的移动安全屋,配备了基础的医疗设备和通信终端。顾临渊几乎是跌坐进座椅,闭上眼,脸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吓人。
渡川立刻从医疗箱中取出镇痛剂和能量补充剂,动作熟练地进行注射。焚烬坐在副驾驶,警惕地观察着窗外,同时操作着车载终端,屏蔽可能的追踪信号。
车子平稳地驶入更深的黑暗。渡川处理完顾临渊的伤,用湿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顾临渊一直没有睁眼,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旧城区安全屋,预计一小时后到达。”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路线已加密,我们绕开了所有监控节点。”
“外围情况?”渡川问。
“平静。但太安静了,有点反常。”焚烬盯着屏幕,“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怀疑他们在等我们进入旧城区再收网。那里的监控盲区多,但一旦锁定,也更容易瓮中捉鳖。”
渡川看向顾临渊。后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映着仪表盘的微光,沉静如深潭。
“他们有预案,我们也有。”顾临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凌寒在旧城区经营多年,不会只留一个出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车载通讯器亮起,凌寒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路线变更。原定入口A可能有风险,启用备用入口C。焚烬,坐标和识别码已发送至你的终端。注意,入口C激活后只有三分钟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