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灰塔在暴风雪中露出漆黑的轮廓,像一柄倒插在旧城废墟中的巨剑。
顾临渊将最后一枚能量干扰弹推进发射器,侧脸在战术面罩的微光下棱角分明。他抬眸,隔着弥漫的雪雾看向渡川——那人正单膝跪在废弃车辆的阴影里调试狙击枪的夜视模块,黑色作战服紧贴着精悍的身形,肩背肌肉在动作间绷出利落的线条。
“入口能量屏障有周期性衰减。”顾临渊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每隔117秒会出现0.3秒的弱点。足够通过一个人。”
渡川调整完最后一颗螺丝,抬眼时眼里掠过一丝锐光:“你算出来的?”
“心算。”顾临渊从装备包抽出两根高强度碳纤维绳,在手中挽了个复杂的绳结,“我走第一波衰减,你走第二波。间隔2.4秒,足够相互掩护。”
“太冒险。”渡川起身,积雪在他靴边发出细微的碎裂声,“0.3秒的窗口,任何延迟都会触发警报。”
“所以不会延迟。”顾临渊已经走到灰塔基座旁,指尖拂过那些暗沉的能量纹路。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古董,但渡川看见那些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发亮,随即又暗下去——他在反向解析屏障的频率。
渡川没再反对。他太清楚顾临渊的计算从不出错,正如顾临渊也清楚他的枪从不会落空。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信任,建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背靠背作战之上。
“屏障弱点在左上方47度角,距离地面3.2米。”顾临渊报出坐标时,人已经如夜行的黑豹般贴上了灰塔冰冷的外墙。他没有用任何工具,仅凭手指和靴尖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寻找支点,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行走。
渡川举枪,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顾临渊头顶那片区域。能量屏障在视野里呈现为流动的暗红色光膜,此刻正有规律地脉动。他屏住呼吸,手指虚扣在扳机上。
“三、二——”顾临渊的倒计时和屏障的波动同步。
“——现在!”
暗红光膜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稀薄。顾临渊在那一刹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个转瞬即逝的缺口。他的身形在半空舒展到极致,几乎是与屏障擦身而过,落地时已在塔内,翻滚卸力的动作悄无声息。
渡川的准星没有移动分毫。他在心里默数:2.4秒。
屏障再次波动。这一次,渡川几乎在弱点出现的同一瞬扣动了扳机——不是射向屏障,而是射向塔内某个黑暗的角落。装有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沉闷的“噗”声,远处随即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他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启动,外骨骼支架爆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他整个人推向屏障缺口。进入的刹那,他看见自己刚才击中的地方倒着一具自动哨戒机枪的残骸,枪口还冒着青烟——那是顾临渊落地时触发的暗哨,被他提前点掉了。
塔内是另一个世界。幽蓝的能量管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蜿蜒,发出低频率的嗡鸣。空气里有臭氧的刺鼻气味,还混杂着某种甜腻的、像是腐烂水果发酵的味道。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胶质物,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欢迎来到灰塔。”顾临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已经检查完了哨戒机枪的残骸,“老式型号,反应延迟0.2秒。下次我可以自己处理。”
“下次你可以提前说。”渡川检查着弹道数据,确认没有触发其他警报。他走到顾临渊身边,两人很自然地背靠背站立,各自警戒一个方向。
全息地图在战术目镜上展开,凌寒同步过来的结构图与实景快速匹配。他们现在位于灰塔地下二层的外围走廊,距离主控中枢还有三百米垂直距离,中间隔着至少四道安全门和未知数量的防御单元。
“走左边。”顾临渊率先迈步,他的能量场分析仪已经标记出最优路径,“这条走廊的能量流动最弱,大概率是备用通道。但需要穿过一个旧通风井,井壁可能有生物附着。”
“清理掉就是。”渡川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狙击枪换成了更适合近战的冲锋枪型号。他的目光不断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金属门,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着危险。
走廊很长,幽蓝的光芒在管道里流动,将两人的影子在粘腻的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寂静中只有作战靴踩在胶质物上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巨大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停下。”顾临渊突然抬手。
渡川瞬间止步,枪口指向前方转角。顾临渊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那里的胶质物表面,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涟漪状波纹,正以某种规律向外扩散。
“共振感应陷阱。”顾临渊低声说,“任何超过特定频率的震动都会触发。覆盖范围……前方十五米走廊。”
“绕不过去?”
“绕路需要折返三百米,穿过主能源管道区域,被发现的概率增加73%。”顾临渊站起身,从腰侧取下一个小型装置——那是个声波干涉器,“但可以干扰。我需要你制造一个持续、稳定的低频震动源,频率控制在15赫兹以下,强度……大约相当于正常行走的三分之一。”
渡川挑眉:“怎么制造?在这里跳舞?”
“更简单。”顾临渊看向他,“外骨骼支架的主动悬吊系统,调至最低阻尼模式,然后以每分钟40步的匀速前进。你的体重和装备总质量会产生刚好合适的震动频率。”
渡川明白了。他快速调整了外骨骼的系统参数,然后看向顾临渊:“你确定这能骗过感应器?”
“87%的概率。”顾临渊已经打开了声波干涉器,装置前端展开六个微型扬声器,“剩下的13%,如果触发陷阱,我会在0.5秒内用能量脉冲烧毁它的核心——前提是你能在爆炸前把我扑倒。”
渡川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赌性越来越大了,顾顾问。”
“跟你学的。”顾临渊回以一句,随即启动了干涉器。无形的声波场在前方展开,与地面的胶质物产生微妙的干涉效应。
渡川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咝咝声,他的步伐缓慢而稳定,每一步都精确地控制在相同的力度和间隔。地面的胶质物在他脚下微微凹陷,荡开一圈圈涟漪,但那些波纹在触碰到声波场的边缘时,就像撞上无形的墙壁般消散了。
十五米的距离,走了整整一分钟。当渡川终于踏出感应区时,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顾临渊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分毫不差。
“漂亮。”顾临渊收起干涉器时评价道。
“是你计算得漂亮。”渡川重新调回外骨骼参数,警戒地看向前方。走廊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下延伸,另一条则通向一扇半开的、布满锈迹的金属门,门后有气流涌出,带着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通风井在那边。”顾临渊指向那扇门,“但里面有东西。能量读数……很杂乱,像是个巢穴。”
渡川靠近门边,战术手电的光束刺入黑暗。门后是个废弃的设备间,堆满了锈蚀的机器残骸。而在房间深处,天花板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井道。井壁上,密密麻麻地攀附着某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卵状物,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暗红色的光。
“是‘蚀骨蛹’。”渡川的声音沉了下来,“Ω最喜欢培养的侦察型畸变体。蛹内是幼虫状态,但受到惊扰会瞬间孵化,成体有强酸唾液和声波攻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