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厂的实验室是空的,但设备很新,像是近期还在使用。”焚烬接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源核’能量的残留样本,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装置,递给顾临渊。顾临渊用指尖接过,轻轻摩挲金属外壳。
“是李振坤的个人日志,加密级别很高,但我们破解了。”凌寒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里面记录了他这十五年来的全部研究,包括他对你……”
他停住了,看了一眼顾临渊。
顾临渊的表情很平静:“说。”
“包括他对你进行的、未经你同意的长期监测和数据分析。”凌寒说,“他一直在研究你与‘源核’能量的共鸣模式,想找到‘完美融合’的方法。日志里提到,他认为你是‘钥匙’,是打开新人类进化之门的钥匙。”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和鸡汤香气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他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存储装置,指尖在金属外壳上无意识地划过。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凌寒。
“把这些资料,包括我父母当年的警告报告,一起整理成完整证据链,提交给委员会。”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渡川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不容置疑的决断,“‘源核’的相关研究必须被永久封存,所有样本必须被销毁。这不是人类该触碰的领域。”
凌寒看着他,几秒后,点头:“我明白。赵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至于我……”顾临渊顿了顿,看向渡川,又看向凌寒和焚烬,“等伤好了,我会提交退役申请。”
这次连渡川都愣住了。
“退役?”焚烬皱眉,“为什么?因为李振坤那些疯话?顾顾问,你不是什么‘钥匙’,你就是你。这十几年,你为瓴城做了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些疯子的话,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他。”顾临渊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是因为我自己。我累了。”
三个字,很轻,但重得让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
顾临渊收回目光,看向渡川。他的目光很沉,像深潭的水,但深处有光。渡川在那目光里看到了疲惫,看到了释然,也看到了某种清晰的、向前的决心。
“我想休息了。”顾临渊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找个安静的地方,过点简单的生活。种点花,养只猫,看看书,晒晒太阳。如果……”他顿了顿,看向渡川的眼睛,“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芬兰。看雪山,看极光,在雪松林里盖个小木屋。你答应过要教我,什么叫‘不错’的吻。”
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好。”他说,然后转头看向凌寒和焚烬,“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们。”
凌寒和焚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等临渊伤好了,”渡川说,握住顾临渊的手,十指相扣。这次是他主动握上去,手指坚定地嵌入顾临渊的指缝,“我们要结婚。在芬兰。需要两个证婚人。”
病房再次安静。然后,焚烬先笑出了声。
“就这事?”他拍了下大腿,“我还以为你要让我们去炸了委员会大楼呢。证婚人是吧?行啊,算我一个。不过先说好,礼服得你们出钱,我可没闲钱买那些玩意儿。”
凌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露出了笑意:“我可以负责流程和文件,芬兰那边我有些关系,能确保手续顺利。不过……”他又顿了顿,看向顾临渊和渡川交握的手,“你们想好了?不后悔?”
顾临渊和渡川对视一眼。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有太多东西传递,硝烟中的相托,深渊里的相守,晨光下的誓言,还有未来漫长岁月里,他们要一起走过的每一天。
然后,两人同时点头。
“想好了。”渡川说。
“不后悔。”顾临渊说。
凌寒笑了。那是个很浅,但很真诚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然后站起身,“你们先休息,我去整理资料。焚烬,鸡汤别凉了。”
焚烬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盛了碗鸡汤,递给顾临渊。顾临渊想接,但左臂动不了。渡川很自然地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顾临渊看着他。渡川的眼神很温柔,是那种只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温柔。顾临渊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就着他的手喝掉了那勺汤。
“啧。”焚烬别开脸,“这狗粮,比鸡汤还补。”
凌寒笑着摇了摇头,拿着文件先离开了。焚烬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两人没什么大碍,也起身告辞,说要去看看赵将军那边的情况。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完全照在了床上,暖洋洋的。渡川喂顾临渊喝完鸡汤,用纸巾仔细擦净他嘴角,然后把碗放回床头柜。
“累不累?”渡川问,手指很轻地拨开顾临渊额前的碎发。
“有点。”顾临渊诚实地回答。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退,又说了这么多话,确实累了。
“睡会儿。”渡川给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儿。”
顾临渊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慢慢地闭上了眼。但他的手指还勾着渡川的手指,没松开——是一种带着占有意味的、不容挣脱的勾缠。
渡川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顾临渊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枪和操控精密仪器留下的。这只手能冷静地扣下扳机,能精准地操作仪器,也能温柔地抚过他的皮肤,强势地掌控他的身体。
而现在,这只手正牢牢握着他,像在宣示所有权。
渡川笑了。他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灰塔的阴影终于散去,李振坤的阴谋彻底覆灭,那些纠缠了他们十几年的黑暗往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前方,是芬兰的雪,是极光下的誓言,是雪松林里的小木屋,是漫长岁月里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
他握紧顾临渊的手,低声说:
“睡吧。我守着你。”
顾临渊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渡川就那样坐着,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床脚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墙上。
时光静好,岁月安稳。
而他们的故事,正翻开属于顾临渊和渡川的新篇章——他是他的指挥官,他是他的归宿。从今往后,深渊已渡,长川已引,他们要一起走向那片晨光微熹的未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