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渡川还陷在枕头里,睡意朦胧,意识一半沉在温暖的黑暗里,一半被厨房传来的、极轻微的声响牵引着。
是顾临渊。
他不用睁眼就能分辨出来。那脚步声,锅铲与平底锅边缘极轻的碰撞,还有打开冰箱门时那特有的、短暂的低嗡声,都带着顾临渊特有的韵律精准,克制,不慌不忙。
渡川在被子下蜷了蜷,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顾临渊气息的枕头里,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喜欢这种时刻,在睡与醒的模糊边缘,感知着另一个人的存在,安全,踏实,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
然后,他闻到了香味。是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煎烤吐司边角的焦香,混合着一点培根油脂被逼出的咸香,还有一丝极其清甜的、属于枫糖浆的温暖气息。
渡川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抵抗不住诱惑,缓缓睁开眼。卧室里光线柔和,煤球蜷在床尾的垫子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睡得正香。厨房的声响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靠近的、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顾临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黑色居家服衬得肩宽腿长,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白色的骨瓷盘,食物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浓郁。
“醒了?”顾临渊走到床边,声音是晨起特有的低哑,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磁性。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垂眸看着还赖在被子里的渡川。
渡川“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几撮,眼神还有些迷茫,像只没完全清醒的猫。
顾临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去洗漱,早餐要凉了。”
渡川顺势用脸蹭了蹭他温热的手背,含糊地应了声“好”,却没什么动作,目光已经被托盘上的食物吸引。
烤得金黄酥脆的厚切牛奶吐司,边缘带着漂亮的焦褐色,表面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正缓缓渗透。旁边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蛋黄的色泽是诱人的亮橙。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奇异果,颜色鲜亮。牛奶在玻璃杯里微微冒着热气。
很简单的西式早餐,但摆盘细致,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一看就花了心思。
“你做的?”渡川眨了眨眼,睡意散了大半。
顾临渊“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手从渡川脸上移开,转而拿起了托盘上的另一杯清水,递给他:“先喝水。”
渡川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眼睛还黏在早餐上。他其实并不太饿,但看着顾临渊准备的这些,突然就觉得胃口开了。
等他洗漱完,神清气爽地回到床边,顾临渊已经坐在床沿,正拿着平板在看什么。渡川爬上床,盘腿坐好,顾临渊很自然地将托盘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把刀叉递给他。
“尝尝。”顾临渊说,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渡川先切了一小块浸满枫糖浆的吐司边,送进嘴里。吐司外脆内软,带着浓郁的奶香,枫糖浆的清甜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甜腻,温热的糖浆包裹着酥脆的表皮,在舌尖化开,是简单又满足的幸福滋味。
“好吃。”渡川眼睛弯了起来,真心实意地赞美,又去切培根。培根煎得焦香,油脂被充分逼出,咬下去咸香酥脆,和微甜的吐司是绝配。
顾临渊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掉他嘴角一点沾到的糖浆。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渡川舔了舔被他擦过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低头继续对付盘中的煎蛋。蛋黄是完美的溏心状态,用叉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立刻流淌出来,浸润了吐司和培根,混合出更丰富的口感。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顾临渊吃得快些,但也并不催促,偶尔用叉子将自己盘子里切好的水果分给渡川几块。阳光渐渐升高,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恰好落在渡川低垂的睫毛和认真咀嚼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煤球被食物的香气诱惑醒了,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轻盈地跳上床,凑到渡川腿边,仰着圆圆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盘子。
“不行,你不能吃这个。”渡川用叉子尖端虚虚点了点煤球的鼻子,语气带着笑意。
顾临渊放下刀叉,拿起托盘上空着的、原本放吐司边的小碟子,起身去了厨房。很快,他端着一小碟专门给煤球准备的、去了刺的鱼肉泥回来,放在床边地上。
煤球立刻“喵呜”一声,欢快地跳下去,埋头吃起来。
渡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他吃掉最后一口食物,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正用纸巾擦手,动作不疾不徐。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侧脸沉静。似乎察觉到渡川的目光,他转过头,挑眉,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渡川没说话,只是忽然凑过去,在顾临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枫糖浆的甜味和牛奶的暖香。
顾临渊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渡川亲完,立刻退了回来,脸上发烫,眼神飘忽,假装去拿牛奶杯,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顾临渊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眸色深了深。他放下纸巾,伸手,捏住渡川的下巴,轻轻将他的脸转过来。
“偷袭?”顾临渊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渡川眼神躲闪,嘴硬:“是感谢早餐。”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和一丝玩味?渡川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正想再说点什么,顾临渊却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含住了渡川的唇瓣,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碾磨、吮吸,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渡川猝不及防,低哼了一声,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没拿稳,被顾临渊另一只手稳稳接过去,放回托盘。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早餐香气,混合着两人唇齿间交换的、甜暖的气息。渡川被亲得有些发晕,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顾临渊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蜷缩。顾临渊的手从捏着下巴,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揉捏着,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这个吻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渡川呼吸有些不稳,顾临渊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渡川湿润的唇。
“现在,”顾临渊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餍足的磁性,“是回礼。”
渡川脸颊绯红,眼睫湿漉漉的,嘴唇也有些微肿,整个人还陷在那个漫长亲吻带来的晕眩感里,听到他的话,更是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可惜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水光潋滟。
顾临渊又在他红肿的唇上啄了一下,才放开他,起身,将托盘端走。“起来吧,”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仔细听,能听出一点点未尽的笑意,“别赖床了。”
渡川坐在床上,看着顾临渊端着托盘走向厨房的挺拔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又看了看地上埋头苦吃的煤球,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耸动。
不是哭,是在笑。
阳光满室,空气甜暖。
今日糖分,严重超标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晒得人骨头缝都酥了。渡川蜷在客厅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薄的绒毯,手里拿着本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眼皮却在不住地打架。旁边的煤球早已睡熟,肚皮朝上,四仰八叉,睡得毫无形象。
顾临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加密文件,旁边是打开的光脑屏幕,上面是不断滚动的数据和复杂图表。他眉头微蹙,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在文件上做些标记,神情专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键盘敲击,以及煤球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阳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跳舞。
渡川强撑着又看了几行字,那些字母开始在他眼前模糊、跳舞。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他揉了揉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顾临渊。
顾临渊似乎完全没有被这暖洋洋的困意感染,依旧坐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眼神锐利,全身心都沉浸在面前复杂的事务中。只有阳光将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染成了浅金色,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渡川看着看着,心里的瞌睡虫跑了大半,反而升起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悄悄放下书,从绒毯下伸出手,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下沙发,蹭到顾临渊的沙发边。
顾临渊似乎没注意到他,目光仍胶着在文件上。
渡川盯着他线条流畅的小腿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顾临渊的脚踝。
顾临渊敲击键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理他,视线都没动。
渡川胆子大了点,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坚硬的骨骼和温热的体温。
顾临渊依旧没反应,只是搭在文件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渡川眨了眨眼,索性不戳了,直接伸手,用指尖在顾临渊脚踝侧面那块凸起的骨头上,很轻地、慢慢地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