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陈安捧着一封密信进来,怯步畏前,不敢看上座。
虞妆暖极快抽回自己的手,顺势告退,“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处理公务了。”
陈安察觉到气氛不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来,没办法,陛下之前说凡是有关边疆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递给他,他只能照办。
他将密信呈上,本以为陛下还会怪他两句,拿他出出气,就见陛下看完信后面色凝重,已将刚才与皇后的不愉快抛掷脑外。
信中说边关守将曹行邺与裘鸿山近日来往密切,常以飞鸽传书。曹向裘询问我方关于劬国侵扰边境的应对之策。
敌国犯边,守将不向皇帝请示,反而去问没了军权的大将军,何等讽刺!
亓官霂焱将手中密信攥成一团废纸,俊容冷酷地吩咐:“传于冲来。”
……
虞妆暖出了乾坤宫往未央宫去,路过一座宫室,里面传来凄凄琵琶声,抬眼,是洛玉筱住的锦忆殿。
她忽地就想起廖秋莲死前曾说想要刺杀苏皖,是洛玉筱的出现止住了她,
人性果真复杂,只是弹出如此凄凉的乐曲,里面的人又在想什么呢?
深秋之际,宫道上堆积着落叶,虞妆暖踩着落叶回宫,一路破碎之声。
黄昏时分,袖衿来报,说是洛婕妤自缢了,临终前承认她是刺杀皇后一案的宫中内应。
虞妆暖对着落日发呆,不禁想笑,倒是行动迅速呢,才说要查内应,便有人出来主动认领罪名,她裘盈盈当真好命,一个两个都护着她。
只是以为这样她就会善罢甘休么?
怎么可能。
亓官霂焱,既然你不能给我公道,这公道我便自己取。
金秋匆匆,冷香凋谢,寒夜哀笛曲,霜天断雁声。
虞妆暖一早在院里喝着袖衿特意给她熬的御寒开胃的冬笋老鸭汤,酒儿嘴馋,看得直流口水,虞妆暖与梳月合伙逗了她几句,便嘱咐再拿几双碗筷来分与她们。
蔓延的寒冷挡不住人心的躁动,宫人在宫道上或疾或徐地走,相互转告一个消息,静妃有孕,已四个多月。
虞妆暖瞬间就没了胃口,能把怀孕的事严严密密捂四个多月,她裘盈盈在宫中的本事比想象中还要大。
孩子……如此一来,裘盈盈那边的砝码便多了一个。
不过有人比虞妆暖还要生气。
珍妃在自己的寝殿摔摔砸砸,好几天才消停,长乐宫与乾坤宫的恩赏接连不断的被送进静妃的平阳殿,而未央宫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
许是亓官霂焱良心难安,虞妆暖想,乾坤宫传来消息,撤静妃协理六宫之权以安心养胎,转予莫嫔打理。
虞妆暖听了无悲无喜,只专心侍弄廊下石阶上的一株盆栽春兰,说来也奇,此花畏寒,前几日本以为养不活了,昨夜竟悄然绽放,于肃杀寒冬添了一丝盎然绿意。
守门的太监前来禀报,却是对袖衿:“姑姑,尹尚食找您。”
袖衿为六尚之首,虞妆暖以为尚食局有什么事情,却见袖衿去时心事重重,回来时也面色愀然,奇怪之余便问她怎么了。
袖衿犹豫不决,“本是奴婢私事,娘娘您的烦扰够多了,就让奴婢自己解决吧。”
梳月正拿着金剪在一旁给虞妆暖打下手,未待虞妆暖追问,也等不及道:“那尹媛几次三番的来找你,我见你每次回来都不大高兴,到底怎么了?”
虞妆暖未料到还有这桩事,问袖衿可是遇到了难处。
斟酌片刻,袖衿启齿:“阿媛是奴婢同乡,在宫里这些年,我二人相互照拂,只是她……近日染上些不好的嗜好,赌钱……还越赌越大,甚至把女儿卖了偿还赌资,奴婢曾劝过她收手,却劝不动,今日是又向奴婢借钱来了。”
混迹民间时,虞妆暖曾跟衡阳一起见识过赌徒的疯狂,深知这些人的秉性,一旦染上了是这辈子也不可能改的。
“你借她了?”
袖衿眼神灰暗,点了点头,“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奴婢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
尚食局尚食……虞妆暖眯了眯眼,如倦懒的猫儿,开始翻找脑海中的记忆,忽地就忆起了什么,下意识抓住眼前兰花的娇嫩茎叶。
是了,伍芬宜那件事,还留下了兰儿这个活口,当初便是袖衿托尹媛的关系,将兰儿运出的宫。
袖衿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肯定明白借赌徒钱无异于助纣为虐这个道理,多次疏财给尹媛,恐怕也是受这件事掣肘。
虞妆暖开门见山:“她拿兰儿威胁你了?”
袖衿愕然,惊讶于她的思维敏捷,然后沉默点头。
好啊好,正愁没有对付静妃的利器,倒忘了兰儿这一层。虞妆暖勾唇一笑,心情明朗起来:“下次她再问你借钱,不必借她,”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赌徒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