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广告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薛易明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听着下属汇报最新一轮的比稿方案。他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简冰——他的前妻,如今却仍是事业上的合伙人。
这种关系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总,您觉得这个创意方向如何?”项目组长的问话将他拉回现实。
薛易明扫了一眼投影幕布,眉头皱起:“俗套。汽车广告不是非要配美女和山林,我们需要的是创新,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个年轻人抱着资料和设备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为首的那个男子尤为显眼——高挑挺拔的身材,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工装裤,却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眼眸清亮,神情略带歉意:
“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来安装‘时光记忆’艺术装置的,约的是这个时间。”
薛易明正要发作,简冰却已经站起身:“是盛阳吗?王主管跟我提过,你们直接去展厅区吧,注意别碰坏墙面。”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薛易明很少听到的温和。
那个叫盛阳的年轻人微笑点头,目光不经意间与薛易明相遇。那一刻,薛易明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击——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从未被世俗污染过的清泉。在他所处的圈子里,这样的眼神实属罕见。
薛易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指挥团队布置装置。盛阳动作利落专业,测量、定位、安装,每个步骤都井然有序。当他踮起脚安装顶部的部件时,衬衫随之拉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汗珠沿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涌上薛易明的心头。他猛地灌下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悸动。
会议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后,薛易明鬼使神差地走向展厅。艺术装置已经初具雏形——无数镜面碎片组成一个巨大的时钟造型,每一片镜子都反射出不同的角度和光影。
“这里再调高两厘米,对,就这样。”盛阳正指导同伴微调位置,一回头看见薛易明,微微一怔,“薛总?”
薛易明没有回应,而是走近装置,站在一片最大的镜面前。镜中的自己——疲惫的眼袋,略显松弛的脸颊,即使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掩不住那份被岁月和生活消磨的倦怠。
“这作品叫什么?”他终于开口。
“‘时光记忆’。”盛阳走到他身边,指向镜面时钟的构造,“每一片镜子都代表一个时间的碎片,人们站在它面前,会看到不同角度的自己,就像...”
“就像我们不断变化又始终如一的人生?”薛易明接话。
盛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正是如此。”
两人并肩站在镜面前,薛易明从镜中看到他们的倒影——一个是被世俗磨平棱角的中年男人,一个是眼中仍闪着光芒的青年。如此鲜明的对比,刺痛了他的眼睛,却又莫名吸引着他。
“你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已经毕业了,现在和朋友一起做艺术装置设计,偶尔接点广告设计的活。”盛阳回答,开始收拾工具,“简冰姐没跟您提过吗?我们之前合作过几次了。”
薛易明的心沉了一下。简冰从未跟他分享过这些。
“你和简冰很熟?”他努力使语气听起来随意。
盛阳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刺眼:“简冰姐帮过我很多。十年前,就是她拍的那支环卫工人公益广告,让我决定走上设计这条路。”
薛易明记起来了。那是他和简冰刚成立公司时接的项目,当时简冰坚持要拍一系列关注普通人的公益广告,他还笑她理想主义。
“渺小微尘亦有光。”薛易明轻声念出那支广告的标语。
“您还记得?”盛阳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