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为什么像极了故人?
不对!
不该是他,不能是他!
这个时候的墨燃不该在这儿,他应该在那姓墨的娘子下面好好将养着,纵然比不上在死生之巅,也应当是娇生惯养的。
“……”
“阿然?”
面前小童眨眨眼:
“火字旁的那一个燃,娘亲说是光明的意思,她希望我一生都光明磊落。”
……
光明磊落。
那个人名字里也带着这个字,可命里的灰暗总也无边无际,无前路无退路,火吝啬于来此。
楚晚宁心神晃荡一瞬,可随后却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他绝对不当在这儿,巧合罢了,这不可能是他。
不能让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一个人走,一个人去寻路,这样太危险了,纵然楚晚宁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此时也觉得,既然遇上了这样一个童子,那么照顾他护送他去找他想要找的人是自己的责任。
“去哪里?”楚晚宁揉着小朋友的头。
“我送你过去。”
“真的吗?”小孩子脏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惊喜的神情,可随即又流露出犹豫。
“可是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太懂事了些。
面前这双眼睛有些睁不开,也许是因为哭过,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刚刚会来喊他,大概是攒了好久的力气,后来的声音总是虚浮着的,使不上力。
“不麻烦。”
注意到这些楚晚宁便掏出一块帕子,擦去了小孩子脸上的脏污。
“燃是你的名,那你有姓吗?”
“没有,不过我阿娘姓段,我也姓段好了。”
……
让一个四五岁饥饿疲惫的小童再继续走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楚晚宁想:他得找到一个客栈,好好的让他休息一段。
他此时正是蹲着的,年少时候的自己喂了段燃很多米汤,饿了很久的人是不需要很多硬食的,他们需要流食,现在不适合吃更多了,但也不适合再走路,于是楚晚宁抱起了段燃,他要抱着他去找一个客栈。
手上的重量很轻,就像骨头拼作的人,如果没有年少的自己相助,怕是真的就要化作一捧枯骨。
胸口如蚂蚁啃咬,人世间从来不缺如此这般的疾苦。
可被抱起来了,小童昏昏沉沉的眼睛却突然睁大,竟然是慌了神:“大哥哥,你不必这样,我可以自己走的……”
刚才如何委屈始终都没有掉下一滴泪的小童突然抽泣,楚晚宁看见那双红肿的眼睛旁边落下来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怎么哭了?
楚晚宁微微瞪大凤眸:“别哭。”
小童的声音因为年纪小而清脆,因为情绪溃不成军而断续嘶哑:
“阿娘说要报恩,不要记仇……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办法……太多了。”
楚晚宁胸间疼痛更甚。
他五岁的时候尚且长在怀罪的庇佑下,他的师尊最后差点置他于死地,可那个时候的关心和爱护却不是假的,楚晚宁其实有一段过得很好的童年,有可以耍的任性,后来长大后哪怕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偶尔却也会露出小时候的脾性,耍一点小脾气,但面前的小孩子没有。
眼前童子明明看起来五岁都没有,却学会了懂事,学会了感恩。
让人心疼。
“可是哥哥,你的衣裳这么白”
楚晚宁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你的衣服那么白,他是脏的,他会弄脏他。
楚晚宁做宗师那些年就活得言简意赅,可是现在这个不善言辞的人说了最柔软最语重心长的话:
“你不需要这么体贴别人,知道吗?你看,你还没有我的腿高,脸还没有我的一只手大,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开开心心的长大……”
其他的交给大人就好了。
最后那句楚晚宁本来想说,可突然想起来这个小孩身边已经没有大人了,没有爹,娘已经死了。
于是他接到;“我会给你找到一个出路,去湘潭哪里?”
小童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发愣,直直望着楚晚宁:
“……醉玉楼。”
“”我带你去。”
其实眼前小孩子所说的地方正位于楚晚宁想要去寻的主要地带,将他安置下来,再慢慢找墨燃的踪迹也不迟,两全其美。
他掏出来雪白的手帕,上面海棠花绣工拙劣却有神,那是墨燃的拜师礼,这些年总是舍不得丢,用它擦去段燃脸上的眼泪,也顺手擦去小脸上的污浊。
小脸干净了,小孩子却睡着了,太累了,他应该承受了五岁幼童不应该承受的劳累,能够支撑到现在,或许已经太像一个奇迹。
楚晚宁抱着小童寻找客栈,他一边走边打量着怀中稚子的睡颜,那张脸很乖巧,可是……
越来越让他想起巫山殿那个不得好梦之人,倘若无梦,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也这般无害,若不告知没人可以联想到他就是将人间变作地狱的踏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