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这个小孩的脸竟然红了，有些不敢看楚晚宁。

楚晚宁察觉到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而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粥：“你还小，不要想这么多，把粥喝了。”

说着又发觉一句把粥喝了，似乎太过冰冷太不近人情，楚晚宁又添上一句：

“这样才有力气赶路。”

段燃身上的旧衣服是楚晚宁亲手换的，他没有假手他人，这个孩子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身上有一股浓厚的尸臭的味道，就像刚刚从尸山血海爬下来的一样。

所以楚晚宁不仅买了换洗的衣服，也让掌柜备好了洗澡的热水。

小孩却迟迟没有动。

楚晚宁见他如此，开始反省起了自己，难道自己终究还是看起来太冰冷太不讨人喜欢，又吓到眼前的小孩了？

想着想着突然瞧见刚刚絮絮叨叨的小孩眼边一滴泪晶莹剔透。

果然如此，楚晚宁心想，他没有照顾过小孩，再怎么想着要和善要温柔，最后却还是把人吓哭了。

“你不要哭。”

楚晚宁急道。

“不爱喝粥可以喝别的，想继续躺着也可以，我可以不打扰……”

在楚晚宁忙里忙慌的解释中那孩子的眼泪愈发断了线，豆大豆大的泪珠如雨打而下。

“神仙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还不起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楚晚宁明白了这孩子在担忧些什么，觉得有蚂蚁在撕咬着心，酸胀的疼痛中他道：

“不用还，助幼本来就是身为长者的责任。”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孩子越发汹涌的泪：

“明白吗？你不用想着还。”

人间如此疾苦，人与人之间本来就该彼此相护相帮，如果路中见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饥肠辘辘独自赶路却不愿相帮，还要心生计较，担忧这一等的闲事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一个两个人这么做或许没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这么做，那么不需要再有一个踏仙君，此地就是地狱。

“现在听话，去把粥喝了。”

“……能够站得起来吗？”

楚晚宁发觉床和饭桌之间其实是有一段距离的，这孩子的娘亲……不知道有没有给他立下这样的规则，规矩确实应该从小孩子做起，眼前的孩子这么懂事……他娘亲在时，必然也一定有在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可是现在……偶尔破点规矩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一点，楚晚宁自己独处时候也不一定遵守。

楚晚宁看见眼前的小孩挣扎了三次，这才堪堪站起来，就默默将桌子上的粥端到了床边。

换做以前楚晚宁大概不会这么通人情，但是经历了巫山那些年，他一遍一遍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苛太过死板，到最后才酿成了那样再无回头路的死局。

可段燃很坚强，他站了起来，接过楚晚宁递来的粥竟然一步步颤颤巍巍又坚定地走向了床边：“娘亲教过阿燃，饭应当在桌子上吃，阿燃记得。”

楚晚宁听见段燃的话觉得欣慰极了，他又摸了摸段燃的头；

“好孩子。”

送上来的只是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可眼前的孩子却像手中捧着珍馐佳肴，吃得极快，甚至并没有使用那碗粥里面配的勺子，而是直接端着碗风卷残云般让这碗粥见了底。

吃完了或许又觉得自己吃饭的样子显得太快太着急，不好意思地看着楚晚宁：“神仙哥哥，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你要去哪里呀？”

“去湘潭找一个姓墨的娘子。”

“好巧！”

圆滚滚大眼睛亮晶晶。

“神仙哥哥!我也要去湘潭！也要去一个酒楼，不过我要找到是一个姐姐，她是我娘的至交好友，娘让我去找她。”

“是挺巧的，不过……”

楚晚宁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于是他道：“不要叫我神仙哥哥，叫我哥哥就好。”

段燃睁大紫色的眼睛望着他：“哥哥不喜欢神仙哥哥这个称呼吗？可是你真的长得很好看，就像神仙一样……”

楚晚宁涨红了脸：“我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他觉得像他那样的人，不需要好看，只要足够强大，好看不好看的根本不重要。

“好吧。”

段燃将楚晚宁话里的羞恼认成了生气，于是他道：

“好吧，我不叫你神仙哥哥了，我叫你哥哥，哥哥不要生气。”

楚晚宁又瞧见了对方眼底的小心翼翼，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吓到了对方，于是又挽回道：

“我没有生气，你真的觉得……”

想说的话有点丢颜面，好在对方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心思单纯，可以放心问：

“你真的觉得我很好看吗？”

段燃听到这句话倒是短暂的怔了片刻，而后激动地道：“好看！特别好看！”

“哥哥，之前从来没有人夸过你好看吗？”

从来没有。

做玉衡长老的时候孤高清冷旁人断然开不得他的玩笑，甚至他自己也觉得好看二字轻浮。

后来被囚禁在巫山殿接触不到几个人，踏仙君断然不会夸他好看，他便越发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偶尔梳妆瞧往镜中，更是觉得自己的相貌和性格一样，狠厉决绝，连小孩子都能吓哭，大概一定是不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