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那他是怎么……怎么……”
死字在喉咙口浸润许久,就是不肯喷涌而出。
刘公却明白了踏仙君的意思:“老奴并未前往,但……有些听闻。”
“你说。”
“据说当日帝君陛下您驱使珍珑棋子,想看昆仑踏雪宫自相残杀,可楚宗师这个时候出现了,他操纵怀里的琴,然后被您棋子控制下的人就全部恢复了过来,挣脱了您的束缚,大战后楚宗师从天空中跌落,您就把他带回了巫山殿……也就是这里。”
踏仙君沉默地听完了刘公的一席话。
薛蒙,为了薛蒙?又是为了薛蒙!
三年前为了保住薛蒙的命,他要了楚晚宁的第一次,他看着那个白衣出尘的,他恨透了的人在身下雌伏,生命当中第一次与楚晚宁结合,陌生又灭顶的快意。
可快意之后呢?
妒恨。
凭什么楚晚宁能够为薛蒙做到这个地步?为了他的性命,连自己一身干净清白都不要了。
而自己呢?
楚晚宁给过他什么?
浑身上下数不清的鞭痕,无数条教规戒律的训斥,他评他……
怒火猛地窜上心口,他给他的判词只有一句话!
他的梦中无数次出现楚晚宁盛怒又失望的脸庞,看他如同看着九天之下最肮脏的淤泥:“品性劣,质难琢。”
他就给了他这个!他就这样评价他!
他既然是污泥,那楚晚宁是什么?天上的那片云吗?
他要把云拉下来,揉进自己的污浊里,谁都别想干净。
刘公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眼前的帝君疯狂又扭曲的脸,其实这张脸长得很好,天底下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好颜色的人,他的脸其实长得很柔和,很乖巧,如今却化了戾。
戾气在眼底眉梢处蔓延着,但刘公知道无需安抚,没人能够安抚得了他,那个能够安抚他的人早就作了泉下人,隔着阴阳隔着黄泉再也不能再和他说一句话。
这帝位上坐着的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如今像三岁闹脾气的小孩,却再也要不到想要的糖,于是行动僵硬了,动作固化了,成了行尸走肉。
刘公没说话,他等着这个人再一次发话,他总要给出一个反应的。
果然,过了许久踏仙君终于给出了一个反应,他先是闭了闭眼,绯红色的眸子充了血必须暂时脱出光明与现实稍作歇息,复又睁开,他挥了挥右手:
“下去吧。”
“嗻”
刘公退下了。
巫山殿的所有人已经被踏仙君遣离了,此间大殿如今留了踏仙君一个人在帝座上坐着,孤家寡人。
他久久地坐着,半天没有起身,烈酒一杯又一杯的下肚却不是梨花白,想不起来是什么酒,梨花白?
谁最爱梨花白呢?
踏仙君思索着,踏仙君没停下喝酒也没停下思考这个问题。
身边的光线一点点变暗,最后黑暗笼罩了下来。
可这时候,有修长高大的身影在殿堂的门口出现。
雪白色的衣袂上绣着上好的金线,珊瑚的珠子被编在墨发当中,竖着金玉色的青玉冠,缓缓抬起手,点了一盏门口的灯,一盏黄色的烛火亮了起来。
是谁?
谁来了?
他不是说谁都别来打扰他吗?谁点的灯?
他抬起眼,那个人还在行走,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背后的光线,他缓步着,走向第二盏宫灯,没有光线,看不清。
可踏仙君却几乎一眼认出了眼前人!
“楚晚宁!”
那人已经走到了第二盏宫灯的位置,火种被放出,第二盏宫灯刚好映亮了他的脸,被踏仙君悉数收入眼中。
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光滑剔透的肌肤被一盏灯映亮了,半边脸被染成了金黄色,那双凤目凌厉狭长,长剑一般的眉。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又来找本座做什么?”
那双眼没动静,唇也不曾启,步子倒是直接转向了他。
踏仙君瞧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步向自己,不打算回自己的话,之前的苦痛又将凝作刻薄,酝酿着开口都反噬给眼前这个带给他这一系列沉重的人。
只要他走近,只要他走到自己眼前。
只要楚晚宁在自己眼前停下,踏仙君想,那他就把自己的痛苦都倾泻而出。
可真当楚晚宁走到眼前了,黑暗中过近的距离让他不借助烛火的光芒也能看清他的脸了,踏仙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嘴巴被堵住了,柔软的唇瓣堵住了所有中伤和刻薄。
楚晚宁低了头,极其轻柔的用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而后一张秀美的俊脸就这样挨近,贴了踏仙君的鼻尖。
踏仙君抬起脸,想张嘴斥他,楚晚宁却用另一只手将踏仙君的头向前推——而后和他唇齿相依。
这是踏仙君今天头脑的第三次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全部褪去,唯有薄唇上的触感那么清晰。
脑中瞬间就只有了这一个念头:
楚晚宁!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