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及反应,踏仙君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出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等一等!”意识到周遭剧变,他心中惊惶,“不行!还不能走!”他尚未向眼前那人问清一切——楚晚宁,究竟是如何……他还未参透对方那些玄奥话语的真意。此刻,他绝不能离开!
什么火,什么燧人氏,什么不愿意忘记。
他不明白。
然而,那人并不打算详尽地告诉他,偏要等他自己去悟。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重重跌落,已然回到了最初的地方——红莲水榭的桥上,魂魄归位。
“抱歉,”那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你我的魂魄终究同源,无法共存太久,否则将难以与我原本的魂魄相融。你所求之事,大多无关紧要。唯有一句,切记:护好你的‘火’。”
“什么?你说清楚!”踏仙君厉声追问。
可话音未落,他只看见方才那盏金黄的蛾灯重重砸落在地,瞬间化作万千金黄的飞蛾。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眼皮底下猛地扑向水榭中静卧的楚晚宁!
与此同时,那截被灯照出的诡异红柳藤则直扑向另一盏蝇灯!踏仙君脑中一片混乱,方才所见实在太过惊骇。眼下看来,那灯已无法轻易取得,但他岂能罢休?他非要硬抢不可!
一股强烈的直觉攫住了他——灯中必有令他更为震撼之物。
因此,就在那红色柳藤破灯而出的刹那,踏仙君也闪电般出手了!
他周身紫气暴涨,磅礴灵力瞬间凝成一条紫红长鞭。他本就离蝇灯更近,电光石火间,竟真将那盏影灯夺入怀中!
“罢了,便给你。”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响起。
“给我?”踏仙君冷笑,“此乃本座凭本事夺得,何须你故作大方!既言相赠,那你便告诉本座,如何才能获取灯中之‘记忆’?”
一声轻笑传来:“予你此灯,只因我不愿另一个世界的他,继续在你手中受尽委屈……我当年之憾,不想在另一个时空的他身上重演吗,。至于如何开启,何时能开……去藏书阁寻吧,那里自有答案。我只能告诉你,若想带它回去,需将其揉入你的魂魄之中。”
当年,他便是如此将这灯带来的。
踏仙君本就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主儿,对那白衣“自己”诡异莫测的言行,只觉云山雾罩。
“本座叫你说明白!你他娘的跟本座打什么哑谜!”他怒不可遏。
“呵……你这般模样,有他在身边便可肆无忌惮的模样……”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可真令人嫉妒。记住,护好你的‘火’。”
骤然间,天地失色!踏仙君猛地回头,只见红莲水榭中,那扑在楚晚宁身上的万千金黄飞蛾,连同楚晚宁的身影,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那句飘渺的话语:“待到时机合宜,你自会知晓答案。现在,回去吧,陪着他……”
那声音低沉,仿佛蕴藏着经年的温柔——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还有浓到能够轻易捕捉的憾意。
纵是不同时间线的自己,魂魄终究同源。踏仙君虽不愿承认,却分明能感受到那份情绪。这分明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踏仙君”,可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受却骗不了人。
他不想回去?他何尝不想!可他能吗?难道不是得等楚晚宁回来才能……
楚晚宁!你把本座晾在这里多少天了?
踏仙君怒极攻心,他与楚晚宁结为帝妃已逾三年,从前倒不觉得如何,可在穿越过来前的那些日子,只要隔上两三日不见楚晚宁,他心头便憋闷得难受,火烧火燎地想见他。
分明之前,他也有长时间不在死生之巅的时候,可是那些时候在尸山血海当中每每想到楚晚宁,都告诉自己不过是杀伐过后,他需要有一个泄欲发泄的对象,仅此而已。
可是如今,这个咒语竟然越来越不管用,甚至想个开头会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他想见楚晚宁。
哪怕是恨,也想见。对他而言,无论如何,楚晚宁已是世间唯一的故人,唯一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了。纵使只剩恨意,这茫茫人世,他也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
他为这日益滋长的欲念深感不安,在意识到这种想法之前,他也曾试图克制。在巫山殿、尚未被卷入此间之前,他就曾赌气数日不去见楚晚宁。
他不去,楚晚宁自然也不会主动寻他。
只是……踏仙君与自己那口气还未怄完,见楚晚宁真不来找自己,一股更庞大的怨气便升腾而起:难道他不去找楚晚宁,楚晚宁就当真不会来寻他?
他心底其实明白,这念头荒谬至极。楚晚宁……别说喜欢他、认同他这“楚妃”的身份,怕是恨透了他,又怎会主动来寻?他怕是开心极了,乐得清闲!
一想到此处胸口的火烧得越来越凶猛 !
他自然知道楚晚宁不愿意见到他,可心中就是憋闷!就是难受!
就是想见他!
于是,那点与自己的意气之争尚未分明,他便已自我说服:堂堂帝君,何须纠结此等小事?楚晚宁是他的妃子,他想见便见。至于那究竟是何等心绪……踏仙君想不太明白,也懒得深究。
但心底终究有气。故而,他偏不去红莲水榭寻楚晚宁,而是留在巫山殿中,派人传唤。他要楚晚宁来见他!
这一生,他与楚晚宁之间的纠葛,早已如乱麻般越缠越紧,越来越难以厘清。许多事想不明白,便索性搁置,只凭心意而为。
他唯二确认之事,唯有:
其一,他恨楚晚宁!恨他当年不肯施救,导致师昧身死!
其二,他所行一切,皆为报复楚晚宁!他要折断那身傲骨,报复其对自己的严苛——那身至今不消的戒鞭疤痕便是铁证!
可前段时间在幻境窥见了真相,真相既出,他竟茫然无措。与楚晚宁走下去?恨吗?扪心自问,仿佛已恨不起来了。可若不恨了……那又该如何?他与楚晚宁,早已走上绝路。不可回头,亦不能后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他无法放过楚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