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眸凛冽,那狠绝了半生的暗褐色眼眸,此刻竟染上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右脸泛着轻微的烧灼感——看来楚晚宁刚刚扇过他巴掌。但这点皮肉的疼痛微乎其微,还有更痛的地方。
楚晚宁的手掌被踏仙君狠狠地按在自己胸前骇人的伤口上!鲜血瞬间溢出,蜿蜒爬上楚晚宁白净的手背。
他没收力,那只钳制楚晚宁手腕的手握得死紧,将他手掌往伤口深处按压的力道也毫不留情。可踏仙君却分明感受到,这深陷皮肉的掌压带来的痛楚,似乎还不是最尖锐的。还有更深的痛楚在别处灼烧。
什么位置?
“墨燃,若是你毁去踏雪宫,杀了薛蒙……”
踏仙君却没等楚晚宁说完,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想告诉本座什么?本座若去踏雪宫,你便会杀了本座?”
楚晚宁眼中依然是极深的痛楚。
“我也会死在你面前。”
“我已没什么能与你交换的了,但我还能选择死。”
或许是觉得楚晚宁按在自己胸口的手确实带来了剧痛,踏仙君终于松开了钳制,一边放开,一边冷冷开口:
“为了昆仑踏雪宫?为了薛蒙?”
他并未等待楚晚宁的回答,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那如果本座放过他们,你可以不杀本座吗?”
这答案太过出乎意料,楚晚宁眸中的光瞬间剧烈摇晃,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你说什么?”
踏仙君抓起那只刚刚深陷自己血肉的手,用紫黑色的衣袍一点点擦拭上面的血迹。
“本座说,如果本座放过他们,你可以不杀本座吗?”
这问题同前一个一样无厘头且出人意料。楚晚宁本就瞪大的眼睛,因这问题更是难以置信。
“你怕我杀你?我现在哪有灵力杀你?”
“你有。”
“九歌。你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现在可以驾驭九歌。”
最大的底牌被骤然揭穿,楚晚宁瞬间僵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
或许太过震惊,他竟未能否认,反而直接坐实了。
踏仙君竟被楚晚宁这难得一见的失措反应莫名取悦,此等危急关头,他竟生出了逗弄楚晚宁的心思。
“本座就没有不知道的。”
“要本座不杀昆仑踏雪宫,不杀薛蒙,晚宁总要拿出点东西来交换吧?本座现在想要你召出九歌,弹给本座看。只要你用灵力为本座疗愈这胸口的伤,本座就放过他们。”
踏仙君抛出的信息过于震撼,但楚晚宁是何等人?他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楚宗师。
他迅速恢复了冷静,理清情况,立刻抛出了最关键的质问:
“若我将九歌召出,你如何保证不会当场毁了它?”
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被踏仙君尽收眼底,他心道:楚晚宁不愧是楚晚宁,永远这般镇定、冷静、强大。接收到如此震撼的消息,竟还能极快地理清形势,并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
他当然想过直接毁掉楚晚宁的九歌。
但这里是幻境,毁了也无用。他只需要探明九歌如何运作,楚晚宁又是如何最终殒命的。
“那你觉得,本座既已知晓你潜藏的灵力,你还有机会杀本座吗?”
巫山殿烛火的光影,在楚晚宁眼中轻轻一晃。
楚晚宁也在瞬间权衡了形势,此刻选择相信踏仙君,似乎是成本最低的选项。
“我本意不想杀你。”楚晚宁眼中情绪不多,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竟透出几分奇异的真挚。
屁话!若非他踏仙君亲历过楚晚宁杀他的虚实境,他或许就信了。
可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踏仙君胸口竟涌进一股虚假的温热。
他竟上前一步,猛地将楚晚宁紧紧抱住!
“不管本座死不死,你都一定要死,对吗?”
“你想把本座一个人丢在这孤寂冰冷的巫山殿吗?”
“本座不许。”
“别想把本座一个人丢在这冷透了的巫山殿!本座要折磨你一辈子!”
不用想也知道楚晚宁此刻眸中有多震惊,所幸这是幻境,真正的楚晚宁感受不到这些情绪,也不会知晓他对他说过什么,踏仙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到底用什么换的灵力?是命吗?”
如今的楚晚宁被他这样抱着,早已不会反抗。此刻的他,更是惊愕万分。
他当然不会如踏仙君所愿直接召唤九歌——那是他手中最后一张底牌,但他仍可借用骨血中蕴藏的九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