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墨微雨说,这盏灯可以带回他自己的世界。带回去,找到自己世界中的钥匙——也就是蛾灯,便能获取其中封存的记忆。
魂魄一事关系重大,踏仙君并未立刻将其融入魂魄。那个墨微雨所言未必是真、未必可信。
于是他尝试不依靠蛾灯读取其中记忆。
用灵力摄取,以法宝感召,以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撬开影灯中的记忆……皆一无所获。
藏宝阁的记载果然没错,这盏灯果真只能由蛾灯开启。可蛾灯蝇灯天下仅此一对,要想拿到另一盏影灯,这个红尘中已没有了,他只能回自己的红尘去取。
或者……找到另一个墨微雨?
不妥,找不到。
踏仙君清楚自己的实力。他若想找一个人,自然轻而易举;但若是他自己想藏起来,那么即便强大如他,也找不到。
况且这是几年后的他——拥有更强能力、更多阅历、更广见识的踏仙君。
这条路走不通。
紫电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忽而化作一缕紫色丝线,倏地缠住殿角那盏泛着金白光芒、宛如影翅的影灯。
罢了,本座岂会惧怕一盏灯?
踏仙君凝力于掌,金白色的光絮便化作虚影,汇成灵流,融入他体内。
不痛苦,什么感觉都没有。看来这个世界的墨微雨并未算计他。
蝇灯虽已融入魂魄,踏仙君却并无实感。他其实有所期待,期待融入的瞬间能感知到一丝过往记忆的波动。
可什么都没有,看来还是必须找到那盏蛾灯。
这样想着,踏仙君丢开了手中的书册。
当日自虚实境归来,其实是虚识汤药效将至尾声。楚晚宁耗了许多灵力为他疗伤,但因他中途擅自行动,胸前的伤口依旧狰狞。所以他们并未再做别的,只是一个坐着,一个坐在对方腿上;一个人抚摸着另一个的头发,一个人贴在另一个的胸口。
就这样,仅是这般简单的事,却仿佛抚慰了他来到此世多月的不安。
但也不过只是一晚而已。
他仍要回到巫山殿,仍要与楚晚宁刀兵相向,仍要设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楚晚宁……楚晚宁在另一个尘世,也不知正经历着什么更有趣、更精彩的事,竟至今舍不得回来?
连这个尘世的安宁都不管了。
……
想到这里,踏仙君觉得自己急需透一口气,于是信步走出殿外,感受巫山殿上好的日光。
昨夜虚实境中,疾风骤雨。
那个雨夜,的确是这个尘世中踏仙君与楚晚宁命运的转折点。
倘若这个尘世的踏仙君当时肯听楚晚宁一句,或许他不会那样冰冷地躺在水榭中。
自顾自地思索着,忽见眼前几树单调的绿。
不过区区两月,庭外的海棠花竟已谢尽了。
日头再好,看着那绿意葱茏却再无粉红点缀的枝丫,竟也觉得无趣至极。不知是在和春光还是别的什么赌气,踏仙君刚迈出殿外的步子陡然一转——
他要往回走。
可就在回转之际,踏仙君停在门槛上,望向殿内。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细长、高大、形单影只。
巫山殿虽有天光倾泻,暖意透入,却总让人觉得差了点真正的暖意。
就在这步子停顿的瞬间,突然“啪”的一声——
周围景象开始急速旋转、深陷,仿佛又要开启什么,将他带入另一个世界。
此刻的踏仙君没有饮虚实汤,更未进入蛾灯。
是楚晚宁在操纵!
一股巨大的欣喜顿时如江河奔流般涌入胸膛。
你终于想起,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