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躺在水榭当中,和活着的时候并无二致,踏仙君大概是用了灵力保存了这一副躯体。
他留着这躯体干什么呢?
楚晚宁愣愣的想着,却见这个红尘自己的魂魄已经追上去,踏仙君在水榭边靠得最近的那一个小凳子前坐下,而自己的魂魄却直接面对面坐在了距离踏仙君最近的一片荷叶上面。
踏仙君招了招手,忽见一叶荷叶拖着一只白瓷酒壶,伴着两只成套的杯子,向踏仙君飘来,漂到跟前时,踏仙君取了所托之物。
他先是给自己斟了一杯放在石头桌子上,而后斟下第二杯,尽数洒入水榭之中。
“梨花白,你的最爱。”
他神色平和,仿佛和一个故人叙旧。
说完这句话,踏仙君将手伸向石头桌子,自己也一饮而下。
楚晚宁远远看着这幅画面,忽然看见自己的唇也是一动:“好酒。”
他其实一丝一毫没有喝到,但是对面的就是楚晚宁自己本人,楚晚宁知道他虽然喝不到,但是不愿意让他的话落空。
从前楚晚宁其实很不爱搭理踏仙君,所以他的话十句当中是有九句是要落空的,而剩下的那一句没有落空的,得到的回应大概率也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滚”。
或者再多一句“混账”“畜生”。
他向来不肯在踏仙君面前服软,可眼下有求必应了,踏仙君却再也听不到了。
说到底他们两个就是缘薄,上苍不愿恩赐一丝一缕的缓和。
楚晚宁缓缓走入自己的魂魄,循着现有的视线望进了墨燃的眼,他就在他面前,可踏仙君瞳孔中倒映着的不过红莲水榭一具死尸。
这具死尸不会动,不会答,更加不可能有任何可能安抚他。
“还要喝?”
饱和形状却苍白的唇亲启,楚晚宁听见一声笑。
踏仙君没有转头,凭着直觉握住了酒壶,而后将酒液倒入杯中,可这一次,酒液倒得太多满了出来,溢了踏仙君满手。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挪给自己的手一分:
“十年的梨花白就这样浪费了?你会不会闹?”
楚晚宁回答:“会。”
可踏仙君听不到,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肯定是要闹的,你最心疼的就是这种酒了……”
“只要你肯醒来,这一壶酒浪费了就浪费了,本座保证,何止是十年的,二十年的三十年的,百年的本座都可以给你找来!”
“只要……你肯醒来看我一眼。”
时间忽然过得很慢,踏仙君沉默了很久,像在等楚晚宁被诱惑睁开眼睛。
一片死寂。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楚晚宁看见那双勉强支撑着的眼眸终于闭合住,再睁开又是一片猩红。
“你就再听我一次话,本座保证,这一次之后……本座无条件答应你三件事。”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身份本座还给你,薛蒙踏雪宫本座全都放过,你想要我不再杀人我也答应你!”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
“五件。”
“十件。”
“二十件。”
“……”
楚晚宁看见自己的魂魄在踏仙君说出这个二十件的时候主动吻了踏仙君的唇,踏仙君却毫无知觉,他还在念:
“现在不想要醒也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本座什么时候醒。”
“本座等你很久了,师尊,徒儿不想再等了。”
“师尊……你理理我。”
吻了踏仙君许久的那个楚晚宁与他唇齿分离,透明的白皙手掌捧住了墨燃的脸。
“好啊,你想听什么?”
“你不说,那我和你说一句有趣的事吧,我从另一个世界将蛾灯蝇灯带回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守护时空门的孩子,和他做了个交易。”
楚晚宁鼻尖碰上墨燃的鼻尖。
“快了,再等上一会儿,你就一定可以见到他。”
“这一世是我没有护好你,下一世……只要你愿意,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