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让香炉选取怀罪的记忆造好梦，好梦能够留人，但是除了好梦，还有一种梦也能留人。

噩梦，墨微雨这厮定是以为他发现不了，将好梦改成了噩梦，而又在怀罪的噩梦里见到了……

所以他发了疯。

“那些都是假的，香炉也会骗人。”

“你骗我！”墨燃眼睛边还停着泪珠，楚晚宁瞧着碍眼，替他擦去，这下可好，好歹是个帝君，这下成了个哭包。

“我保证我没骗你，不信你将那幻境召出来，我们再看一遍，我指出来给你看哪里是假的。”

楚晚宁确实不擅长撒谎，但是现在的踏仙君神志不清好忽悠，没看见他心虚的小动作。

“可是你看了会——”

“我什么时候为子虚乌有的事伤心过？将它放出来，我想看。”

踏仙君变出一只香炉，交予楚晚宁。

“好，我陪你一起看。”

楚晚宁却反悔了，他揉了揉墨燃的头发。

“可是，你看了能控制得住八苦长恨花？”

墨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楚晚宁一顿，仿佛完成了心中某种天人交战，就着拥抱的姿势又吻了吻对方已经哭红了的眼睛。

“你好好待在这里，不用很久，就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

香炉幻境。

“你今日走出这个门，就不再是无悲寺之人……”

面前的怀罪怒气冲冲，一向慈眉善目之人表情扭曲，像个屠夫，而他的对面站着和刚才小楚晚宁长相一般无二的小楚晚宁。

只一眼楚晚宁就认出了眼前的场景，这正是当年他与怀罪的那一场对峙，这一次之后，他的灵核破碎，再破碎一点便要与普通人无异。

楚晚宁当即明白了踏仙君为什么会发疯，他恐怕是将这一段记忆都看了，但依着踏仙君的性子，恐怕不会将全部看完，他是因为被这段记忆激到没法看完，楚晚宁却是没有再多的时间可以看完。

离他们分开现在还剩下两天。

楚晚宁迅速将这一段记忆跳过，快速翻看着试图寻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紧接着，一个木雕娃娃吸引住了楚晚宁的注意，那个娃娃刻的俨然就是他！小时候的楚晚宁！

日头正好，老和尚坐在梧桐树下面，刻刀一笔一笔地雕着手中木色小娃娃，娃娃还缺右眼便要雕刻完工，他刻得极其精细，因为精细郑重，所以极慢极慢，楚晚宁掠过了这一段。

可是马上一抹鲜红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个时候刚刚雕刻的那个娃娃终于完工了，怀罪木工做得极好，可是此刻手竟然被刻刀划出了血，他任由鲜血滴在娃娃身上，一瞬间竟然愣住，就像被某段往事魇住了心魄。

鲜血滴在了木头楚晚宁的嘴唇，娃娃像是活了，布满了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和尚才回神，他闭了闭眼，睁开眼的时候竟然有一滴眼泪无声地滑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怀罪和谁说对不起？和眼前这个木头做的是小娃娃，还是……还是……还是生剖了楚晚宁灵核的怀罪大师在和当年那个被他伤透了的小徒儿在道歉？

楚晚宁觉得自己恐怕也要疯了。

可是接着，他便看到了怀罪的第二个动作，听见了第二句话。

怀罪因为常年习武修练而布满了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木头娃娃的头：

“师尊错了……师尊不应该。”

像是鹤顶红烧穿了心脏，观看别人的幻境只能看，但是什么也做不到，楚晚宁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有立即跳过这一段。

可怀罪也没有别的话了，他沉默了下来，那种寂静静默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终于，在不知道这段记忆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时候，楚晚宁闭上眼眸法诀带他进入下一段。

这一次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朵粉粉嫩嫩的海棠，瞧上去娇艳动人，温柔旖旎。

这里是龙血山，周围亦有海棠树，可那树上的海棠已经快要开败了，颓靡地挂在树上，与眼前老和尚手上那一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朵海棠花，是怀罪花灵力养着的。

而面前他想要将这花赠予的白衣白袍之人，却没有接，那双凤眼像是狠绝，像是冷漠，可发白的指尖出卖了他，他又无措地望着眼前老和尚。

那俨然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楚晚宁！